海風鼓卷,浪濤紛搖。瀰漫的霧氣中,一群灰色的艦影逐漸從東南方海域現出了身影。除了體態纖長瘦弱的魚雷艇和輕巡洋艦之外,為首2艘竟赫然是體型壯碩的龐大艦艇:德國海軍在前無畏時代所特有的高塔型桅樓巍然聳峙,經現代化改裝後所裝備的蔡司4.5米基線測距儀高懸海面,如同鷹隼的厲電眼眸一般四下轉動。而在空中獵獵飛舞的黑禿鷲十字戰旗,則更加清晰地彰顯了這支艦隊的所屬陣營。

當中一艘主力戰艦上,德國海軍少將馬斯見自家魚雷艇被英國人揍得火光高竄、濃煙滾滾,雙眸中怒火閃耀,手掌緊握成拳。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英國艦隊趁霧殺入赫爾戈蘭灣、炮擊德國巡邏隊的舉動,都是他這個基地防禦司令所無法容忍的極度挑釁行為。而現在,他已經帶著包括2艘海因裡希親王級裝甲巡洋艦在內的大部隊掩殺而至,誓要讓這些敢於虎口拔牙的英國人付出相應的代價!

海因裡希級裝巡於1896年開工,1899年服役,在世紀交接的那段歲月裡無疑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艦艇。它裝有2座雙聯裝283毫米L42主炮、10門單裝150毫米副炮和10門88毫米速射炮,火力較英國同期竣工的“王冠”級渣渣一等巡洋艦呈現出絕對碾壓的優勢。作為德國第一級以艦隊決戰為目的而打造的裝甲巡洋艦,該級艦擁有250毫米厚的水線裝甲,航速同樣能達到20節之快;在無畏艦出現之前,標準排水量11600噸的海因裡希級一直是除本國後續決戰裝巡以外的最強大的快速主力艦。

在此前服役的十餘年裡,2艘海因裡希級始終作為決戰兵器而與公海艦隊主力形影不離;然而這場戰爭的爆發,卻給了它們一個獨當一面的機會。

隨著英國海軍對德戰術改為更加穩妥的遠端封鎖,德國海軍在家門口的可活動範圍驟然加大;在這種情況下,作為公海艦隊前哨的赫爾戈蘭灣巡邏部隊的任務便驟然增加。很明顯,如果德國只在赫爾戈蘭灣部署一支由幾艘輕巡洋艦和些許魚雷艇所組成的巡邏部隊的話,那麼這支部隊將很難保證在未知衝突中對英國艦隊的優勢。除此之外,威廉港外的傑德河口水位也是一個隱患:由於此處水深的潮汐漲落,使得公海艦隊的主力鉅艦只能在上下午漲潮時的各6個小時的時間內透過河口進入北海;這意味著一旦河口處於落潮水位,這些戰列艦和戰巡都只能呆在港口中趴窩,根本無法支援到赫爾戈蘭。有鑑於此,公海艦隊司令英格諾爾便將2艘海因裡希級派到赫爾戈蘭灣常駐,一旦遇敵,便可用它們所裝備的11英寸大炮進行及時有效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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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馬斯少將之前規劃的作戰條例,自己這兩艘決戰裝巡對友軍的支援與否,要根據英國人的場上陣容情況來定,畢竟這兩艘老艦和整個英國大艦隊的實力完全沒有任何的可比性。而根據前方魚雷艇所發回的報告,英國人只有1艘輕巡和一些驅逐艦這些雜魚部隊,這登時就讓馬斯下定了出擊的決心。在他看來,英國人的這場行動只是一次小打小鬧,即便是還有部分英國軍艦沒有被己方魚雷艇所探知,其總兵力也不會多出多少。為了保險起見,馬斯在接到魚雷艇上發來的求援電訊後並沒有立即出動,而是等待今天並不當值的“約克”號裝巡完成生火之後再行出擊;再加上隨行護衛的2艘輕巡洋艦和12艘魚雷艇,馬斯完全有信心能給這些偷襲赫爾戈蘭灣的英國人一個狠狠的教訓!

煤煙滾滾,噴吐蔽空。在繚繞後弋的濃重黑煙裡,兩艘裝甲巡洋艦很快將速度開到了當前他們所能達到的19節極限,向前方全速駛去;即便是身在司令塔中的馬斯少將,仍能感受到自己這艘座艦因三座老式往復蒸汽機的滿功率運轉所帶來的強烈震動。由於自己的裝甲巡洋艦速度有限,馬斯並沒有選擇直接從正面進行趕蒼蠅式的戰鬥,而是命令那幾艘逃亡中的魚雷艇改變航向,將尾行其後的英國驅逐艦以大角度引到自己的舷側面前。經過此前同V-187號等艦艇的交流,馬斯已經能夠確定闖入赫爾戈蘭灣外圍的英國艦隊的大致方位。

過不多時,一群隱隱綽綽的艦影從白色的迷霧中現出了身形:它們的前部艏樓要比德國魚雷艇更為高大,而那一票細長的三根煙囪更是灼灼顯示著他們所屬的身份和陣營。英國驅逐艦們正從德國艦隊左前方五千米外全速奔突而來,其眾多的數量讓人不免聯想到了席捲肆虐的飛蝗過境。決戰裝巡的甲板之上,宏偉寬厚的首尾炮塔開始徐徐旋轉,粗壯猙獰的11英寸重炮斜斜揚起了自己激昂的炮群;炮手們早已將第一發榴霰彈連同發射藥一併裝填完畢,在根據觀測資料所進行的不斷微調中,靜靜等待著那激動人心時刻的來臨。

“那是什麼,是我們的裝甲巡洋艦麼?”活躍號輕巡洋艦的飛橋上,英國海軍上校布朗特手持望遠鏡,正略帶疑惑地看著自己側翼那幾個突兀出現的艦影。在出發之前,布朗特便被告知一支由4艘裝甲巡洋艦所組成的巡洋艦C分艦隊將會前來支援自己;但這支航速只和無畏艦持平的裝巡編組,卻是該和戰列巡洋艦一道在外海作為掩護,不會冒險衝入赫爾戈蘭灣之內才對。他的疑惑之意沒有持續多久,雙方那以超過30節的相對速度快速拉近的距離,迅速讓布朗特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高塔式桅樓和首尾兩座主炮塔,這兩個特徵合在一處,答案便只有德國的海因裡希裝巡了!

眼見霧氣中艦影憧憧,竟又有為數不少的德國戰艦隨之殺出,其中兩艘還是標準排水量3900噸的德國海軍制式輕巡洋艦,布朗特登時雙手一軟,眼前的望遠鏡“啪嗒”一聲跌在了地面。此時的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了吃掉那幾艘帶傷的魚雷艇,已經朝著赫爾戈蘭灣所在的方向連續追趕了一個多小時;即便是德國人反應再慢,此刻也該派出艦艇前來迎戰了。歸根結底,還是要怪他自己殲敵之心太過心切;現在德國人的兵力已經不是他這支艦隊所能抵擋的,面對一支擁有6寸甚至11寸重炮的均衡艦隊,他手中的這些小雜魚只有撤退的命!

“快撤!”伴隨著布朗特的大聲疾呼,一面醒目的信號旗升上了活躍號輕巡洋艦的桅杆;緊接著戰艦開始向右急速轉彎,意圖在德國援軍的面前逃出生天。而馬斯少將也毫不含糊,當即下達了全軍開炮的命令;英國人在他的地盤上爽完了之後就想拍拍屁股揚長而去,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

“轟!”一陣風雷咆哮的巨大聲浪陡然在甲板上迸炸開來,耳中塞有棉團的德國炮手仍舊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雷霆震得有些頭腦發暈;海因裡希親王號的首尾各自衝湧出一團十幾米長的橘紅色光焰,顯得波瀾壯麗而又令人心驚。重達302kg的炮彈在一瞬間被加速到820m/s的速度,如同赤龍出海般朝著英國艦隊雷霆爆射而去!

由於海上霧氣逐漸瀰漫的緣故,使得英德雙方互相發現對方時已經相距不足5000米,而在這個距離上,正是德國11英寸大炮展示其威力的絕佳所在。僅僅過了數秒鐘,炮彈與空氣劇烈摩擦的淒厲尖嘯聲便驟然在耳;重磅炮彈咆哮怒撞的驚人聲勢,讓初次臨陣的英國水兵們無不為之心中劇震。轟鳴震耳,驚濤迸炸噴湧,英國驅逐艦四周掀起了比他們桅杆還高的沖天水柱,海浪奔卷,白沫飛揚。

雖然兩艘德國裝巡的第一輪齊射沒有取得直接命中,但榴霰彈大面積殺傷的特點卻彌補了這一遺憾。在引信被觸發後,炸裂後的炮彈會在一瞬間迸爆出大量繽紛激舞的鋼彈,這些小型鋼彈連同炮彈炸裂的碎片四下飛掃衝射,而這對於沒有任何防護的驅逐艦而言無疑是地獄發出的邀請函。一發11英寸炮彈呼嘯撞落在英國射手號驅逐艦二十米開外的海面,火光微微一閃間,大量碎片如同狂風暴雨般沖天激射。只聽一連串金屬被割裂的刺耳銳響,這艘可憐的驅逐艦便是艦橋翻刃,甲板崩裂;而水線部位的破洞更是密如蜂巢,海水從這些無數拳頭大小的裂口洶洶湧入。十餘名水兵被彈片驟然穿透身體,慘嚎四起,鮮血激射。

面對榴霰彈彈片在水線處造成的各種密密麻麻的破洞,英國損管部隊根本不可能進行有效的封堵;驅逐艦上的水泵已經開到最大,可抽出的海水卻仍舊遠不如湧入的海水多。漸漸地,這艘驅逐艦便如同是一頭喝飽了水的大奶牛般慢了下來,幹舷也越來越接近海面。儘管英國水兵們還在堅持,但他們的努力註定將是徒勞之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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