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過了,年關就近了,是以洪七公也沒有例外的來了。說是沒有例外,是因為他每年約莫小寒的工夫都會來,照例吃吃喝喝一通後說:“道丫頭,今年這年跟老叫化一起過了,老叫化請你吃最正宗的叫化雞!”今年更是加上了優厚的條件:“雞都給你,老叫化就要個雞屁股。”

洪七公愛吃雞,尤其是雞屁股。梁子君看著廂房裡一地的雞骨頭,對他剛吃完三隻雞,還能興致勃勃的對其大談特談,實在是佩服不已,果然是食中高手,不能企及的高度啊。

見梁子君不為所動,洪七公又說了:“要不我們吃別的也成,你吃什麼,老叫化就吃什麼。吃羊肉,我們就去陝西分壇,喝湯我們就去廣東分壇……”

樑子君見爐子上的酒燙得也差不多了,拎起酒壺給洪七公滿上。結果好心沒好報得了一個暴慄在頭。

“君子動口不動手!”樑子君揉著頭喊道,頗有怨念的看著洪七公那缺了個食指的右手,用中指和無名指敲人頭難道不是很有難度的動作嗎,怎麼還可以有這樣大的力道。

“老叫化又不是文人,當什麼君子。”洪七公看著梁子君一副死不悔改的討厭模樣,最後苦口婆心的說:“你一個姑娘年年都自己過年,就不怕街坊笑話?”

梁子君不以為然的說:“他們都以為我是先生。梁先生,梁小爺,梁公子,喚得歡快得緊。”

“你……”洪七公倒是真沒遇到過如此冥頑不靈之人,你說什麼,她都是且聽著,可是不管你說什麼,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丫頭,這大過年的,外面的店子都關門了,你個丫頭連火都不會燒!他人過年是胖了,你過年……”

洪七公又開始了,樑子君就想不明白了,她原本以為這北丐應是大俠大義,豪邁灑脫之人,怎的自己認識的這個如此婆媽!拍拍洪七公的肩,梁子君語重心長的說:“洪兄,大丈夫怎可整日想著這些瑣事!況且如此多丐幫的兄弟長年餓著肚子,我一年體會個兩三日……”

又是一個暴慄!洪七公喊道:“誰敢說我丐幫兄弟常年餓著肚子!”

“我錯了!口誤!口誤!”樑子君揉著再次受創的頭連連求饒,只怕再來一下。洪七公喝了口熱酒,說了聲:“你這古怪丫頭,老叫化不管這閒事!等著看以後誰收了你。”

“洪兄說的甚是,我也等著看以後是誰收得了我這古怪的丫頭。”

洪七公也未多做停留,當日夜裡便走了,近年關的時候,他這一幫之主總是忙的,也正因如此,樑子君更不願多擾了他。他走的第二天上午,狂風大作,中午的時候便飄起了小雪,梁子君照例在二樓說書,一樓來了一個人,紫衣粉帶,金絲的繡花鞋,稚氣的臉頰上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睛好看的緊。門口縮著脖子的小二哥原本張著耳朵在聽書,見有人來習慣的迎了上去,哪知一看便呆了,半晌兒後才說:“姑娘這是打尖還是住店?”

“都不是!”小姑娘衝著小二哥一笑:“我找人!”

“不知姑娘找的是哪位?”

“梁子君!”

二樓的位置早就滿了,小二哥請黃蓉去樑子君的包廂等著,可她哪裡會肯,癟著嘴說:“這包廂裡四面牆,都看不到梁大哥。”

於是這小二哥跟幾個熟客說了些好話,東移西挪的總算空了一小塊地方出來,給她擺了張小桌子坐下了。

梁子君想著這黃蓉遲早是會找來的,只是沒想到這樣快,原本以為至少要翻過這個年。在臺上衝著黃蓉眨眨眼睛,黃蓉也笑著眨回去,這兩人就算是接上頭了。

小二哥這邊看著一溜煙的就跑到樓下和廚房匯報情況去了,於是這最後的兩刻鐘裡,二樓的樓梯口探頭探腦的人那是一撥又一撥,直到梁子君這邊結束,在眾聽客的噓聲裡把黃蓉帶裡了包廂這才算是完。

當梁子君看到包廂裡那只有手臂長的大龍蝦時,搖頭笑了。這些人莫不就有個姑娘來找她的事還特地跑去向老闆彙報了?這老闆倒也是慷慨得很,這寒冬臘月的,就這樣一隻蝦少說也值一百兩銀子吧。

小二哥極力的壓抑著內心的得意,貌似謙遜的說:“爺和姑娘慢用,若是有什麼事,叫我一聲就成,我就在外面候著。”

這小二哥剛出去,黃蓉就直奔主題了:“梁姐姐,索性你不過一個人,今年這年就到我家過吧。”

樑子君還未待說話,黃蓉又說了:“你可一定得答應,這事爹爹可都是應了的,如果你不去,他一定會生氣的。你也知道,爹爹生起氣嚇人得很!萬一他親自到這嘉興來找你,那可怎麼辦才好!”

這小姑娘還學會嚇唬人了?樑子君斜著眼睛看著她,最後黃蓉臉一紅,拉著她的袖子撒嬌:“姐姐你就去嘛,你不在都沒有人陪我玩。”

樑子君倒是真不記得她有怎麼陪黃蓉玩過,最多也就是說說話罷了。她說:“我若真去了一定要把剛才你說的話說給你爹爹聽。”

原想著這樣說了,黃蓉至少也要被嚇到一點,哪曉得這小姑娘桌子一拍:“這就說定了,可不能反悔!”然後又補充道:“你若反悔我就在這嘉興城裡滿大街的說,樑子君是個姑娘。”

梁子君頓時啞口無言,她想自己定是與洪七公這般人物接觸的多了,實力銳減,黃蓉的段數比之洪七公要高得太多,她輕敵了。

吃過飯,雪下得更大了,兩人一合計,若是要走得趕緊了,不然這雪再下得大一些,出海的時候可就有苦頭吃了。

而這掌櫃的一聽說樑子君是要去人家姑娘家過年,二話沒說,馬上就準了,直說恭喜恭喜。梁子君解釋道:“這是我妹子。”邊上馬上便有客人接道:“我家婆娘當年也是我妹子,這妹子做久了,就成娘子了。”

那黃蓉只是在邊上撲哧的笑,眾人更是當她是預設了,都說,梁先生這妹子可是標緻得很啊。

梁子君無奈的跟站在那不動的黃蓉說:“這就走吧,妹子!”

黃蓉拖著樑子君的胳膊,聲音甜得膩暈了一酒樓的人:“走吧,哥哥。”

這中午已經是過了,就是現在趕往舟山也出不了海,兩人想著置辦些年貨,先在嘉興住一晚,明天上午再去舟山,若是到的早,明天便出海,若是晚了,便再在舟山住一晚。

出酒樓前,樑子君把夥計小顧叫上,讓他把酒樓裡的小推車推著,跟在後面。還未待說明,小顧便瞭然的說:“去岳父家是要多帶些東西才是,這樣標緻的媳婦,不虧!”

事實果然和樑子君想的一樣,也不知道黃蓉這是不是頭次出門,看見什麼都希奇,恨不得把整個嘉興城都搬回去。沒多大一會兒,推車子上的東西已經多得小顧連路都看不清了,梁子君只得在路邊上又找了一輛。最後滿滿兩個車子,不像是辦年貨,更像是搬家。

黃蓉自然是有帶錢的,而且也不少,都是一個個的金元寶,想這黃藥師對自己女兒的秉性還是知曉的。但是最後梁子君還是堅持付了錢,畢竟要去別人家住不短的時間,當是伙食費。

第二天的清晨,當梁子君和黃蓉駕著大馬車出了嘉興城,留下了一個“梁先生一擲千金為紅顏”的風流名聲。

到舟山碼頭的時候,黃蓉說她有船停在碼頭,但是前前後後找了個遍也沒有看到,憤怒的她直接將匕首架在了其中一個有些武藝的船老大的脖子上:“說!你們誰偷了我的船!?”周圍的船伕立刻將她們圍了起來。

要說這黃蓉現今不過十三歲,完全沒江湖閱歷,甚至說也沒有多少生活常識,當日她到了這舟山碼頭隨便找個樁子就把船繩給掛上,也沒說找個人看著,就興匆匆的往嘉興跑,怎曉得不是天下所有的碼頭都和桃花島一樣,一艘船可以靠在那裡十年如一日。那船老大看船停了半日還沒人回來,當即就找了個船伕將那船送到上海去了,如今早已是銀貨兩清,死不承認。

梁子君暗自一數,這周圍的船伕大概有三十人之多,雖說都是苦力,沒什麼功夫,但是若真打起來也不怎麼好看,何況他們還帶了那麼多的東西,必定是得不償失。

“在下嘉興梁子君,不知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梁子君向前一步笑著拱手道。

那船老大看了梁子君一眼,言語頗為硬氣的說:“老子姓王!”

“好姓氏!今日能結交到王大哥,實屬榮幸……”梁子君這話還沒說完,黃蓉就喊了起來:“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叫他馬上把我的船劃來便好。”

“蓉兒說的是,只是這位大哥只怕是把它划不來了。”樑子君說:“是吧?王大哥!”

“老子沒見過你們說的什麼船!”船老大顯是準備一賴到底,他在這碼頭稱霸許多年,顯是不相信自己會在這碼頭裡栽在一個十幾歲的丫頭片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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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船老大這樣說,黃蓉更是惱了,但她還未說話,梁子君攔住了她,再不攔這年非得過得紅彤彤的不可。

要說梁子君這會兒也煩得緊,她也就懶得繼續培養感情了,說:“我這妹子性子不好,只怪她那桃花島主的爹爹嬌慣得很,王大哥你莫怪罪。”

這話一說那船老大及眾船伕的臉色果然就變了,梁子君快速的接上:“不論王大哥有沒有見過大船,但是那船確是在您的地盤上沒了,如今我這裡做個中間人,您給我另外找一條船,結實些就好。我保證我這妹子不傷你分毫。年關將近,和氣生財,成不成?”

還有什麼成不成的?難道他現在還能天真的以為這小丫頭片子不敢動他?

樑子君帶著黃蓉很仔細的檢查了船是否有不妥的地方,最後向岸上抱拳:“多謝王大哥,後會有期。”

黃蓉坐在船艙裡倒是不服氣的很:“何必跟他那樣客氣!他就是個小偷!”可是說完她馬上想到樑子君也是小偷,趕緊改口道:“我可不是說你……只是那人太可惡了。”

“我本就是幹這個的,還怕人說不成。”梁子君說完正色道:“不過你別說他和我一樣,我可比他高明多了,他那充其量不過是暗搶。”

黃蓉呵呵的笑了,說:“梁姐姐自然比那貨高明得千倍萬倍,我只是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

樑子君在海風吹著的船板上伸伸腰,說:“我只怕今天真動了手,你到元宵節也睡不好覺。”最後也鑽進了船艙裡:“都是討口飯吃而已,小jian小惡,再所難免。你若是真不服氣,等我回來的時候找他們幾艘大船,都在船底鑽上幾個洞,可好?”

這主意甚合黃蓉的意,大聲的應和道:“好極好極,就按梁姐姐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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