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並沒有懷疑趙晨光的話, 他松了一口氣，抹去了臉上冒出來的虛汗。
“可能是我昨晚上沒有睡好吧，我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舒服，唉，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趙晨光：“……容我提醒你一下, 你比我還小一歲呢, 我都還沒有說自己年紀大呢, 你說什麼年紀大？”
然而林波自動過濾了趙晨光的話, 嘴裡面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兒的話。
看他這副樣子, 趙晨光便知道他已經恢復過來了。
“你沒事兒就好，我先回去了。”
說完這番話之後, 趙晨光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之前, 他將白大褂脫下來放進衣櫃，換上自己的衣服。
“我先回去了，有事兒打電話。”
說完, 趙晨光便準備離開了。
林波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不過話到嘴邊，他還是默默地將想要說的那些話給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小心一點兒, 這兩天注意安全, 實在不行的話，請兩天假吧，等醫院將這件事解決了再說。”
聽到林波的話之後，趙晨光笑了起來：“行了, 你就不要在操心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回見。”
“回見。”
林波看著趙晨光打開門走了出去，在房門合攏之前，林波看到先前進到辦公室的那個高挑美女回頭朝著他看了一眼，林波的身體僵住了，直到辦公室的房門合攏起來，他方才緩過勁兒來。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怎麼會如此熟悉？！
曾經被林波所遺忘掉的那些記憶重新回到了他的腦海之中，無法遏制的恐懼感升騰而起，林波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是他看錯了，是他看錯了，不會是她的，不會是她的……
林波哆哆嗦嗦地開啟了電腦屏幕，看到那一份份沒有寫完的病歷，他強制性地將先前升起的那些恐懼感全部都從腦海之中驅逐了出去。
是他看錯了，什麼都沒有工作重要……
這種自我催眠還是挺有效果的，過了一會兒的功夫，林波總算是冷靜了下來，噠噠噠的鍵盤敲擊聲在辦公室之中響了起來，林波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另外一邊兒，白骨精和趙晨光一起從醫院裡面出來了。
白骨精看了一眼遠處烏雲密佈的天空，眉頭皺了起來，天空之中的烏雲裡面充斥著龐大的怨氣，白骨精雖然是以怨氣為食，可是這過於龐大的怨氣仍舊讓她心中升起一絲絲的恐懼感來。
直覺告訴她，沐陽市要有大事兒發生了。
“白骨精，你在幹嘛呢？馬上就要下雨了，趕緊上車，我們快點回去。”
白骨精收回了目光，開啟車門坐了上去。
“回去吧。”
趙晨光點了點頭，驅動了車子。
“對了，白骨精，你知不知蘇善在哪兒？”
“不知道，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大人，憑藉著大人的能力，沒有人能傷害到她的。”
趙晨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
“白骨精，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你……”
“愛過。”
沒等趙晨光說完，白骨精立馬開口說道。
趙晨光：“……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想問你的是，為什麼你跟餘紅都要稱呼蘇善為大人？她有什麼特別的身份麼？”
這個問題已經憋在了趙晨光的心裡面很長時間了，自從他住進了蘇善的家中之後，就發現餘紅和白骨精兩個鬼怪對蘇善的稱呼不太對，她們兩個從來都沒有叫過蘇善的名字，稱呼她的時候一直都是大人。
這個稱呼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難道這兩個鬼怪是蘇善的手下？
這個疑問一直憋在趙晨光的心裡面，今天他終於問了出來，想要從白骨精嘴裡面聽到一個答案。
然而出乎趙晨光預料的是，白骨精卻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一直都喋喋不休的白骨精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似的，從趙晨光問出這個問題，一直到兩人回到了家中之後，她始終都沒有開口。
進到了家之後，白骨精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趙晨光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他是觸碰到了雷區了。
趙晨光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鍾了，外面的天如同潑了墨一般，黑得有些不太正常。
蘇善的這棟別墅在城郊，距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最近的一棟房屋距離這裡有十來分鐘的車程，天黑下去之後，遠處看不到一點兒的亮光，窗外一片黑暗，則和昂趙晨光有一種自己身處在一片被人類的拋棄的蠻荒之地的錯覺。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院子裡面的樹枝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刺目的電光劃過夜空，轟隆隆的雷聲連綿不絕。
別墅之中的燈光閃了閃，悄無聲息地熄滅了，整棟別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為何，趙晨光感覺到有些緊張，他將手機的照明開啟，從房間裡面範找出一根蠟燭點上了。
燭光搖曳，本來該帶著幾分浪漫色彩的燭光因為點燃的時機不對，地方不對，多了幾分陰森的感覺來。
趙晨光搓了搓胳膊，想到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的蘇善，他便開始撥打著蘇善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蘇善的電話打不通，趙晨光心裡面有些不安，轉而撥打了秦榮的電話。
然而秦榮的手機也關機了。
就算是沒電，也不可能兩個人的手機都沒有電了，趙晨光心裡面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了，豆大的雨點兒噼裡啪啦地砸落在窗戶上面，趙晨光實在是坐不住了了，倏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行，蘇善沒有回來，他始終是不能放心，還是出去找一下的好。
在趙晨光拿著車鑰匙準備離開房間的時候，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趙晨光的面前。
“趙醫生，你要去哪兒？”
看著面前陡然出現的這張青白色的鬼臉，趙晨光倒抽了一口冷氣，蹬蹬蹬地往後退了幾步。
“餘紅，你這樣突然出現會嚇到我的。”
趙晨光抬手拍著胸口，開口說道。
“對不起趙醫生，我不是故意的，不過有件事情我還是要說，你不能離開這裡。”
趙晨光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臉上的擔憂之色露了出來。
“餘紅，蘇善還沒有回來，我擔心她，我想出去找一找，她畢竟只是個小姑娘，萬一遇到什麼事情，那該怎麼辦？”
聽到趙晨光所說的話之後，餘紅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小姑娘？遇到什麼事情？
她默默地打量了趙晨光一番，覺得他對蘇善的強大似乎沒有清楚的認知，雖然事實很殘酷，但是餘紅還是要說。
“趙醫生，相信我，如果真遇到了什麼大人也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你去了也只不過是多送一個人頭而已。”
趙晨光：“……”
在餘紅的勸說下，趙晨光打消了要出去找蘇善的打算，他拿著蠟燭下樓，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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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等她回來。”
餘紅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由於停電的緣故，餘紅暫時無法回到電視機裡面，她便在趙晨光身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陪著他一起等待著蘇善歸來。
***
城北城中村。
蘇善扛著秦榮在城中村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面走著，隨著她走得越來越遠，街道兩邊兒的路燈壞的越來越多，到最後，已經沒有一盞路燈是亮著的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黑暗之中，沒有了光明，沒有了參照物，方向感似乎也就一併失去了。
原本這條路是筆直的，然而在黑暗之中行走的時候，腳下的路似乎變得彎彎曲曲的了起來。
然而這一切對蘇善來說，卻沒有任何的影響，她的腳步異常堅定，沒有任何的停頓。
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先前背後之人弄出來的那聲勢浩大的一幕確實是有一點兒鎮住了蘇善，以為背後之人的手段深不可不測，然而現在鬧出來的這些東西，卻讓先前那聲勢浩大的一幕成了笑話。
她還真是高看了背後之人的能力了。
蘇善不疾不徐地在黑暗之中心中著，內心內心平靜無波，沒有一丁點的恐懼產生，那些本該在出現在黑暗之中的恐懼之物始終沒有出現。
她無所畏懼，這樣子的幻境自然攔不住她。
當蘇善從黑暗踏出來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棟三層高的筒子樓。
怨氣的最終所在，便是這個地方。
如果忽略掉那沖天而起的怨氣，這棟筒子樓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現在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筒子樓裡面的住戶已經將燈開啟了，柔和的燈光從視窗透了出來，每個窗戶上面都映照著幾個剪影，幾分生活氣息從那些視窗之中透了出來。
這樣溫馨的生活氣息與那沖天而起的怨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帶著幾分詭異的和諧感來。
蘇善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波動，此時的她沒有一丁點的恐懼感，反而還覺得有些想笑。
事情過猶不及，恐懼氣氛渲染的這麼濃烈，要是最後放出來大招不夠看，恐怕會惹人笑話的。
蘇善看了一會兒之後，抬步朝著筒子樓的大門口走了進去。
在進入的那一瞬間，蘇善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聲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那笑聲帶著濃濃的惡意，似乎在詛咒著她一般。
蘇善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閃過，正當她想要細看的時候，背後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蘇善的身體從一層薄膜之中穿了過去。
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蘇善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卻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破舊的房屋之中，身上穿著的衣服質感有些不太對，蘇善低頭看去，只見自己身上的裙子不知道何時換成了一套洗的發白的粗布衣服。
蘇善抬了抬手，粗布衣服滑過她的肌膚，露出了骨瘦如柴的胳膊，看到那比柴火棍也粗不了多少的胳膊，蘇善挑了挑眉，臉上的神情終於發生了一些變化。
還真是有意思的很。
先前被蘇善抗在肩膀上的秦榮已經不再了，不過蘇善能感應到他的所在，他仍舊昏迷不醒，不過只暫時並沒有什麼危險，因此她也沒有先去找秦榮，反而待在這裡靜觀其變。
費盡心思把她弄到這麼個地方來，她倒是要看看，背後的那個人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他想要她看些什麼，或者更準確的說，他們想要她經歷些什麼。
這個房間異常破舊，牆壁上佈滿了一條條的裂縫，透過那縫隙，能看到外面的景物，房間裡面沒有任何傢俱，只有唯一完好無損的牆壁那裡鋪了一些稻草，稻草上面放了一床破破爛爛被子，除此之外，房間裡面就在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那稻草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換過了，已經變成了爛糟糟的樣子，鋪在上面的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過，黑乎乎的油汙遍佈在被子上面，讓人看不出被子的本來顏色是什麼。
一股酸臭的氣味在空氣之中瀰漫著，蘇善皺了皺眉頭，想要封閉自己的嗅覺，不過在封閉之前，她想到了什麼，最終還是停下了封閉嗅覺動作。
她不會在這個房間裡面待多久的，蘇善知道，很快就會有人帶她離開的。
果不其然，過了沒幾分鐘的功夫，面前的這扇門便開啟了，一個佝僂著腰的中年女人從門外面走了進來。
那個中間女人看起來極為的瘦弱，說是形銷骨立也不足為過，她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著衣服顯得有些過於寬大了一些，套在她的身上，顯得她整個人更加瘦弱了。
中年女人走進了之後，便朝著蘇善看了過來，她的臉瘦得已經脫了形，顯得那雙眼睛有些大的過分，她的目光渾濁，眼神呆滯，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人似的。
“囡囡，吃飯了，你快點兒來呀，大家都到了，就再等你一個人，你不要在鬧脾氣，跟我走吧。”
那個中年女人說著，便伸出手來抓蘇善的手，她的手就像是雞爪子似的，指甲又黑又長，若是被她給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上怕是會被弄掉一層皮。
蘇善動作極快地躲過了她抓過來的手，淡淡地開口說道：“我知道了，我跟你走，你不要碰我。”
那個女人的模樣比先前更加呆滯，她呆呆地看著蘇善，嘴裡面喃喃地說道：“囡囡，你不要不聽話，媽媽也是沒有辦法，你來，你再不來的話，你會被餓死的，快點兒來呀。”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低如蚊吶，若不是蘇善的耳朵足夠靈敏，也聽不清楚她說了些什麼。
女人喃喃地唸叨了一會兒之後，僵硬地轉過身朝著門外走了過去。
蘇善沒有絲毫地遲疑，跟著她朝著門外走了過去。
從房間裡面出來的時候，先前那種彷彿穿過一層薄膜的感覺再次出現了，蘇善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另一只腳也從房間裡面踏了出去。
到了外面之後，蘇善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個村落，她朝著身後看了一眼，自己身後是一棟搖搖欲墜的泥土房，接著她朝著四周看了過去，發現周圍的也都是跟她身後一模一樣的房屋。
只是一個貧窮而又落後的村落。
“囡囡，你怎麼不走了？”
在前面走著的那個女人發現蘇善停下來之後，轉頭朝著蘇善看了過來，此時蘇善發現她臉上的神情已經變得靈活了起來，跟先前那呆滯的模樣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蘇善看著她，挑了挑眉，跟在她的身後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村子的房子都是泥土蓋的，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水泥路之類的東西了，腳下的路坑窪不平，也是泥土路，一腳踩下去，甚至能陷入進泥裡面去。
那個中年女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前面走著，腳下帶起來的泥水濺的到處都是。
蘇善跟在她的身後，卻完美避開了所有的泥坑，腳上從始至終沒有沾染上任何的泥水。
走了大約幾分鐘之後，那個中年女人將蘇善帶到了一片空地上，空地上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十分破爛，一個個都是一副面黃肌瘦，瘦骨嶙峋的模樣。
聚集在這裡的人有大約一百多個，有男有女，可是奇怪的是，在這些人裡面，卻沒有看到一個老人和孩子。
看到這一幕之後，蘇善臉上的神情微微一變。
這裡像是一個小廣場，蘇善到了之後，陸陸續續還有人過來，不過來的人也都是成年人，同樣沒有一個老人和孩子，等到人數達到兩百人左右的時候，便沒有人在過來了。
大概確定了人都到了，一個最強壯的男人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
說他強壯，也是相對而言，實際上，這個人也就只是比這些瘦骨伶仃的人們多了一點兒肉而已。
“鄉親們全都到齊了嗎？”
男人站到了廣場中間堆起來的那個小土臺子上面，居高臨下地環顧著圍繞在周圍的這些村民們。
然而周圍的這些村民們卻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而他也不以為意，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村民們回不回答，在先前的那番話說完之後，他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人若是全都來了的話，咱們就進行下一步了。”
先前他說話時候，沒有一個村民做聲的，然而在他這番話說完之後，先前那些像是木偶人一樣的村民們開始說話了。
“開始吧，說那麼多幹什麼？”
“每天是一樣的，說不說有什麼區別？”
“趕快開始，我們已經等不及了。”
開始的時候這些人說話的聲音極小，然而慢慢的聲音便大了起來，嗡嗡嗡的說話聲響了起來，如同無數的蒼蠅在叫喚著，吵得人心煩意亂的。
蘇善被那個中年女人帶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她能清楚地看到站在土臺子上面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有著一張國字臉，他的眉毛很濃，眼睛很大，高挺的鼻樑和厚厚的嘴唇讓他整個人都顯出了一種憨厚感來，周圍的人身上的衣服都穿得破破爛爛的，只有他身上穿著的衣服是最乾淨，也是最好的。
大約是察覺到蘇善在盯著他看，那個男人轉過臉來朝著蘇善看了過來，他的目光跟蘇善的對上了，接著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來。
在他笑起來的時候，先前的那種老實憨厚的感覺全都消失不見了，他露出來的牙齒參差不齊，上面佈滿了黑紅色的斑點了，看著便讓人覺得胃裡面直犯噁心。
發覺到那個男人在看蘇善之後，原本在跟著其他人喊叫著的中年女人擋在了蘇善的面前，阻隔開了那個男人看著她的目光。
只是中年女人的身高原本就沒有蘇善的高，在加上她還是個駝背，又哪裡能擋得住蘇善？
不過那個男人的目光在蘇善的身上沒有停留多久，很快便移開了。
在他移開目光之後，那個中年女人轉深朝著蘇善看了過來，此時的她模樣看起來有些神經質。
“囡囡，不要看他，不要被他注意到，等會兒吃完飯你就回去，聽話，我會保護你的，你等會兒就回去……”
蘇善看著這個神經質的女人，緩緩地點了點頭。
女人咧開嘴巴，似乎是是在笑，只是那笑容卻顯得有些過與猙獰了些。
圍的喧鬧聲越來大，場面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那個男人抬起手來，制止了這些村民們的喧譁聲。
“好了，今天的食物馬上就要送來了，大家冷靜一點兒。”
這句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是他們的神情卻變得比先前更加狂熱。
蘇善看到有六個人抬著一口大鍋從遠處走了過來，那鍋上面的蓋子蓋著，讓人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在他們抬著鍋過去的時候，周圍的人便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