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 羅成才也就只從嘴裡面憋出來這三個字，說完之後，他便徹底詞窮了，就那麼呆呆地看著蘇善，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濃濃的茫然之色。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已經徹底碎成了渣渣，直到此刻還沒有徹底重組完畢。
在蘇善面前碎裂世界觀的人太多了, 羅成才也不是第一個, 蘇善並沒有在意, 將那條黑色鎖鏈重新收歸進身體之中。
一點兒如同螢火蟲大小的功德金光從羅大寶的身體之中飛了出來, 顫顫巍巍地朝著蘇善飛了過來, 最後沒入進了她的身體之中。
救了人一命，卻只得了這麼一丁點兒的功德金光, 不過蘇善也不在意, 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黑色鎖鏈收入進身體之後，蘇善身體周圍的那些陰氣散去，整個人又恢復成了先前的模樣, 感覺到旁邊有人在看著她，蘇善微微一愣，轉頭看了過去, 正巧跟龍燕的目光對上。
“有事兒麼？”
蘇善開口問了一句, 態度很和善——她對這個明明沒本事卻強行裝的很有本事兒的神婆並沒有太多惡感，實際上，先前一進來的時候，蘇善根本就沒有發現她是個沒能力的神婆, 憑藉著這高超的演技，也難怪能成為所謂的大師。
然而龍燕先前被蘇善開了陰陽眼，看到了那完全不符合科學常理的畫面，她已經被世界上有鬼這種事情嚇蒙了，跟那些鬼魂們近距離接觸後，她已經被嚇破了膽子，哪知道之後居然還有更加顛覆她世界觀的事情存在。
羅成才沒有看見，她在蘇善的身後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在羅大寶突然跳下去的那一瞬間，便有濃黑的霧氣從蘇善的身體之中湧了出來，那些霧氣接觸到空氣，便變化成了黑色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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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電影裡面的畫面在龍燕的面前上演著，她就算是想欺騙自己說這是騙人的把戲都不成。
誰騙個人自帶光影特效不說，居然還能帶著製冷器的？那些黑霧湧出來的那一瞬間，她敢拿自己的人頭保證，她絕對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龍燕陷入了恍惚之中，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受的科學教育徹底被推翻了。
她平日裡裝神弄鬼，靠的都是科學的力量來糊弄人的，結果現在人家居然可以憑藉著不科學的力量做到這一步？
隨著黑霧的湧出，原本擠滿了屋子的那些鬼魂們就好像碰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瞬間作鳥獸散，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一幕帶給龍燕的衝擊極大，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腦子裡面轉過了各種念頭，她抬起頭來看著蘇善，眼睛裡面似乎有火光在熊熊燃燒著。
“有事兒麼？”
聽到蘇善那清冷的聲音，龍燕只覺得這聲音猶如天籟，將她已經碎裂成渣的世界觀重新組合了起來，她胸腔裡面的那顆心臟砰砰砰地劇烈跳動了起來，難以言喻的衝動之意席捲全身，下一秒鐘，她便朝著蘇善撲了過去，噗通一聲跪倒在了蘇善的面前。
“大師，請您收我為徒。”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便砰砰砰地給蘇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抬起頭來，頂著那還帶著大紅印子的腦門，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善。
蘇善：“？？？？”
這傢伙瘋了不成，這是什麼操作？不過……
“我不收徒。”
蘇善冷冷地開口說道，她雖然對龍燕沒有什麼太大的惡感，不過她現在擺出這個樣子來，成功地讓蘇善對她產生了一些厭煩感。
蘇善見過強制性收徒的，還從來沒有見過強制性拜師的。
她瘋了才會收一個老騙子為徒。
龍燕愣住了，也沒想到蘇善居然會拒絕她，她的眼珠子轉動了起來，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個主意。
“大師，我知道您的門檻高，不想收我為徒也沒有關係，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就去給您當個小丫頭，給您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啥事兒我都能幹，請您收下我，您絕對不會虧本的。”
蘇善低頭，看著龍燕那張抹得烏七八糟的臉，先前還沒有什麼感覺，只是此時在去看她，便覺得她這種臉看的無比辣眼，多看一眼自己的眼睛都疼。
“你太醜了，我不想要你這樣子的小丫鬟，而且你的年齡當嬤嬤都勾了，有年紀這麼大的小丫鬟嗎？”
蘇善不想留龍燕在身邊，說的話異常犀利，直接將龍燕接下來想說的話全都給懟了回去，饒是她的臉皮厚如城牆，可是蘇善防的滴水不漏，她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漏洞可鑽。
萬般無奈之下，龍燕想到了耍無賴這個方法，可是被蘇善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盯著，龍燕剛剛生出的那些想要鬧騰的想法瞬間被壓了下去，她心中浮現出濃濃的恐懼之意，總覺得自己若是敢鬧的話，蘇善絕對會讓她當場血濺三尺。
強烈的求生欲讓龍燕將自己先前想要說的話全都給咽了回去，她將自己縮成了一小團，不斷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巴巴的，像是個被主人拋棄物無家可歸的小老狗似的。
見龍燕終於徹底歇了心思，蘇善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目光從龍燕的身上移開了。
龍燕只覺得那如山嶽一般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感終於消失不見，心中的恐懼感似乎也減輕了幾分，直到此時，她才發現自己內裡的衣服已經被汗水給浸透了。
直覺告訴龍燕，她應該離蘇善遠一點兒，然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亙古不變的老古話卻將一類人的心裡完完全全地呈現出來。
蘇善展現出來的強大能力讓龍燕心中生出了極為濃郁的妄念，她在想，先前自己並沒有真材實料的時候，憑藉著出神入化的演技，以及一張能言善道的嘴，都能賺下偌大的家財來，如果她有點兒本事呢？
雖然已經五十五歲了，可是酷愛終點小說的龍燕覺得此時自己已經變成了天選之子，只要牢牢地抱住蘇善這一根大腿，從今以後，她絕對會走上人生巔峰的。
龍燕心中翻湧著各種的念頭，然而面上卻仍舊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更是將自己原本就十分精湛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
她在這裡賣力地表演著，然而病房裡面的這些人卻都無心去看她的表演。
羅成才先前已經謝過了蘇善，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跟蘇善說些什麼，加上他又擔心自己父親的情況，跟蘇善道過謝之後，便去檢視羅大寶的情況了。
羅大寶的呼吸正常，身體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礙，他應該是剛剛跳下去的時候嚇暈了。
看著羅大寶那蒼白的面孔，羅成才的心裡面很不好受，他擦了擦眼睛，扯過一邊兒的被子替羅大寶蓋上，這才轉身看向了走到了自己身後不遠處的蘇善。
“蘇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爸爸今天一定難逃一劫，他，他怎麼就會突然想不開了……”
說到這裡，羅成才的語氣低落了下去，實在是不知道羅大寶怎麼會突然想到跳樓這件事情，即便是被那個神婆給騙了不少錢，可是現在那個神婆的真面目都已經被徹底揭穿了，有他在，錢一定會拿回來的，他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居然跑去跳樓？如果不是蘇善在這裡的話，他……
羅成才不敢在想下去了，他的頭垂了下去，遮住了自家的臉，他輕聲開口，聲音之中充滿了濃濃的自責之意。
“這都怪我，如果我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也不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我明明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可是卻沒有阻止他，才讓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我的錯，是我的不對，我太不孝了……”
羅成才陷入了不停的自責之中，他認為如今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緣故，如果他寸步不離地守在羅大寶身邊，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即便羅大寶已經被救回來了，即便羅大寶其實並沒有什麼妨礙，可是羅成才卻依舊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兒。
他有了心魔。
看到羅成才這個樣子，蘇善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緊接著便開口說道：“你也別在這裡自怨自艾了，其實這件事情跟你的關系不大，即便你陪在他的身邊，到時候出事的人可能還會多一個。”
蘇善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來，然而在聽到她所說的話之後，羅成才猛地抬起頭來，他瞪大眼睛看著蘇善，訥訥地開口說道：“蘇小姐，你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蘇善朝著羅成才擺了擺手，示意他往旁邊站站，羅成才聽話地讓開了，他轉到了陪護病床的另一邊兒，滿臉焦急地看著蘇善，他想要問些什麼，可是又怕打擾蘇善，最後只能將想說的話給憋了回去，他睜大眼睛看著蘇善，想要看看她接下來準備做什麼，羅成才有一種預感，自己接下來看到的事情，絕對會將他的世界觀再次重塑一遍。
果不其然，只見蘇善走到了病床跟前後，便低頭打量著躺在床上的羅大寶。
羅大寶的眼睛閉的緊緊的，像是已經昏迷了過去，然而他的身體卻在蘇善的注視下慢慢地緊繃了起來。
看到了這一幕之後，羅成才倒吸了一口涼氣——若是羅大寶真的暈了過去，他對外界的東西應該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難怪了。”
蘇善開口說了一句，下一秒鐘，她便將羅大寶身上的被子掀開了，她的食指指尖在羅大寶的身上虛虛一劃，羅大寶上身的衣服瞬間便敞開了，露出了他乾癟的身軀來。
羅大寶的臉很黑，然而他身體的顏色卻跟臉完全不同，他的肌膚透出了一股不正常的蒼白之色。
奇怪的黑色紋路遍佈在他的胸膛上面，那些紋路看起來好像是毫無意義，可是仔細一看，卻卻又覺得那些黑色紋路已經連成了一片，若是盯著那些紋路看著，就連神智似乎都開始跟著恍惚了起來。
“這些東西是什麼？它們怎麼會出現在我爸爸的身上？”
羅大寶的身體羅成才自然是見過的，上個月他休假回家的時候一家人還一起去了汗蒸館，他記得那個時候羅大寶的身上還沒有這些東西，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他身上怎麼會多了這麼些東西？
哪怕自己對這方面的東西毫無研究，羅成才也能判斷的出來，這些紋路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難怪你爸爸會變成那麼一副不正常的樣子，原來是因為這個。”
聽到蘇善的話之後，羅成才抬起頭朝著蘇善看了過去，他臉上的神情慌亂至極，嘴唇因為恐懼而哆嗦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開口問道：“蘇小姐，這是什麼東西？我爸爸變成這個樣子是不是跟這些東西有關係？你能不能幫幫他？”
蘇善點了點頭，見羅成才似乎緊張的要命，她想了想，開口安慰了他一句。
“羅先生，你也別著急，這些東西不過是點兒小詛咒而已，這是古代流傳下來的失心咒，中了這種詛咒的人，會將自己心中的負面情緒不斷放大，到後來理智無法壓制這些負面情緒，會將這些負面情緒不管不顧地全都爆發出來。”
其實像是這種失心咒並不是什麼多厲害的咒術，在蘇善的那個時代，這個咒術很盛行，不過大部分這個咒術都是用在後宅爭鬥上面。
畢竟這個咒術發展到最後，也不過是讓人迷了心智，並不會讓中咒之人死亡。
不過現在的情況和她所處的那個時代畢竟不同，她所處的那個時代，大部分房子都只有一層，最多也不過是兩層而已，就算是跳下來也不過是摔成了殘廢罷了，而在這個時代，高樓大廈比比皆是，中了失心咒之後，想不開地要去跳樓的話，這條命也就保不住了。
破解這種咒術並不難，就算是初入玄門的小學徒都可以輕鬆地解決掉，不過可惜的是，蘇善並不是正規的玄門中人，她也不會什麼正道的破解之法，不過她自有自己的辦法。
文的不行就來武的，暴力破除瞭解一下。
“是詛咒？”
聽到這個可怕的詞語之後，羅成才的臉色刷得一下變了，他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羅成才伸出手抓住了羅大寶那乾枯的手掌，看了一眼自己父親身上那可怕的黑色紋路，這才將目光轉移到了蘇善的身上。
“蘇小姐，能不能求求你救救我的爸爸？你可以再加一些錢，只求你幫我……”
將自己縮成一團，躲在一邊兒當背景的龍燕悄悄抬起頭來，朝著蘇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有手段的人跟沒手段的人就是不一樣，自己在做事兒的時候，想要人加錢，那得想著法子編謊話，可人家往那兒一站，不過三言兩語，那些人就自動加錢了，若是她能學到這一手……
龍燕的眼睛睜得極大，貪婪之色控制不住地從眼中冒了出來。
她雖然已經賺到了很多錢，可是這還遠遠不夠，她還需要更多的錢……
羅成才說要給她加錢，蘇善不置可否，她也沒有看羅成才，只是低頭打量著羅大寶胸膛上的那些黑色紋路，仔細盯著看了一會兒之後，蘇善終於找到了那些黑色紋路的源頭在什麼地方，緊接著她便將自己的手掌壓了下去。
察覺到了蘇善的攻擊意圖之後，那黑色的紋路開始飛速地蠕動了起來，似乎想要抵擋住蘇善的攻擊。
羅成才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強迫自己不要發出任何的聲音來，即便從前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這樣子的情形，可是從小到大那麼多的電視劇不是白看的，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場惡……
然而羅成才腦子裡面的念頭還沒有轉完，卻發現原本那些還在瘋狂蠕動的黑色紋路已經停止了動作，那些紋路的顏色在飛速地變淺，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紋路變成了深灰色，然後是淺灰色，不過幾個呼吸間，那些紋路就已消失不見了。
羅成才：“……”
說好的經歷一場惡戰，你來我往大戰幾千回合，才能艱難地戰勝對手呢？這也太容易了吧？
羅成才有些懵，他看了看羅大寶那已經恢復成一片白皙的胸膛又抬起頭來看了看蘇善，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黑色紋路驅除了之後，那失心咒也就解決了，蘇善沒有什麼特殊愛好，自然不會在將手放在人家的胸膛上，她將手縮了回來，從口袋裡面拿出溼紙巾，仔細擦了擦自己的手，等到將一切都處理好了之後，她方才抬起頭來，朝著羅成才看了過去。
當發現羅成才正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她，蘇善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開口說道：“羅先生，失心咒已經解開了，你還有別的事情麼？”
羅成才搖了搖頭，他低下頭去，將被子給羅大寶蓋好，看著父親那多了幾分紅潤之色的面龐，羅成才吐出了一口濁氣，輕聲開口說道：“蘇小姐，真的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決我父親的事情，謝謝你。”
羅成才的感謝聽起來好像是完全發自內心的，然而蘇善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功德金光從他身上飄出來。
這人看起來倒是挺真心實意的，哪知道卻是這個樣子，就連一丁點兒的功德金光都沒有，還真的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麼想著，蘇善臉上的神情便淡了下去，不過出於職業道德，蘇善還是開口說了一句。
“對了，這一次的失心咒雖然解開了，不過你們還是儘快找到下咒之人的好，否則的話，他說不定還會下第二次咒。”
羅成才也發現了蘇善對自己的態度好像冷淡了許多，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情，剛剛想要詢問，蘇善卻又說起了失心咒的事情，羅成才的注意力被引了過去，急忙開口問道：“蘇小姐，這下咒之人該怎麼去找？我們實在沒有任何的頭緒，蘇小姐，你能不能給一些建議？”
對於失心咒這種東西，蘇善瞭解的也並不算多，她在腦海裡面翻找了一番，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全都找了出來。
這失心咒大都是用在內宅之間的，發明這咒術的人當時應該也覺得這種咒術很雞肋，所以並沒有將其弄得太完美，這種咒術在操作上有很多的限制。
首先，下咒之人要得到受害人的血，心頭血最好，其他的次之。
除此之外還要知道受害人的生辰八字，以及其最在意的東西是什麼。
而且在下咒的時候，下咒人和被害人相隔的距離並不能太遠，這種咒術想要成功種在被害人身上，得接連經過五次詛咒才能，每次詛咒的時間還不能超過五天，等過了二十五天后，詛咒才能成功。
現在失心咒已經被蘇善解除了，下咒之人會受到反噬，雖然不致命，可是身體勢必會虛弱下去的。
有了這麼多的條件，只要羅成才有心，勢必會將罪魁禍首給查出來的。
羅成才將蘇善所說的話一一記了下來，準備等羅大寶醒了之後，立即詢問一下他前一個月頻繁接觸了些什麼人。
羅成才看著昏迷不醒的羅大寶，心裡只覺得後怕不已。
若不是最近接觸了特殊部門，而且又跟蘇善有了來往，否則的話，自己的父親恐怕會稀裡糊塗地死了，到時候他鬧得家破人亡，還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蘇善幫了他太多，謝謝這兩個字便顯得蒼白了起來，羅成才心裡面暗暗下了決定，這份恩情他以後赴湯蹈火也會報答蘇善的。
羅成才在想些什麼，蘇善並不知道，解決了羅大寶的事情後，她便想要告辭離開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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