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七十年代小幸福（19）
鬱爸爸如今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了, 除了腿腳還不太利索之外, 幹點木工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他現在在家具廠做得很好，不僅轉正了, 還拿的是高級工的工資，一個月有八十多的收入。他平時吃住都在廠裡，每個月能省下不少錢，每次放假都會回來看看鬱奶奶和兒子們，順便把攢下來的錢給他們送來。
蔣墨和他說過好多次了, 家裡現在不差錢, 讓他把掙的錢收好，該吃吃, 該喝喝。但鬱爸爸不聽, 他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大兒子，他是家裡的頂樑柱, 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還得讓大兒子那麼小就支撐起整個家。
蔣墨沒辦法，只能把錢收下，算算現在存的錢也夠多了, 乾脆在郊區找了個房子給買了下來，獨門獨戶的小院子，四個房間都很寬敞，安靜又清雅，還能在院子裡種點瓜果蔬菜什麼的，實在完美。
雖然是郊區, 但因為房子質量好，還是花了近兩千塊錢，差不多是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攢上兩三年才有的收入了。
鬱奶奶和鬱爸爸知道了價格後，都肉疼了好一陣子，不過房子實在合心意，兩人也就漸漸接受了。
蔣墨讓鬱奶奶把工作辭了，專心照顧鬱小西，畢竟鬱小西還是個小孩子，沒辦法好好照顧自己，住校總是不太放心的，鬱奶奶也年齡大了，不再適合每天外出奔波。
鬱奶奶原本還有點捨不得這份工作，不過一想大孫子如今是國營飯店的負責人了，一個月的工資有160塊錢，各種票證和補貼足夠豐厚，兒子也重新振作起來，兩個人加起來的收入有足足兩百多，足夠養活一家子人了，為了能照顧好小孫子，辭職就辭職吧。
於是老太太安安心心在家照顧小孫子，種種菜繡繡花，還和附近的鄰居混熟了，心情和身體都好了不少。蔣墨和鬱爸爸休息的時候也會回來住，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又過了兩年，國家就發通知允許私人開店了，蔣墨第一時間把國營飯店的工作給辭了，國營飯店的經理還特別捨不得，可是蔣墨心意已決，經理也只得放他離開了。
蔣墨拿這段時間積攢的錢，在市中心最好的位置買下了一家店，專門賣滷肉和泡菜。反正滷肉和泡菜最關鍵的都是那裡頭的湯，只要滷湯和泡菜汁調好了，把肉和切好的蔬菜泡進去就行了，可比賣什麼炒菜什麼的輕鬆多了，蔣墨才不耐煩天天忙忙碌碌地搞這些呢。
鬱奶奶真的不願意孫子辭了這麼好的工作，去學人家做什麼生意，在老一輩人的眼裡，安穩可比什麼都重要，何必去冒那樣的風險呢？可是孫子一向主意大，鬱奶奶到底是拿他沒辦法，只隨他去了。
誰知道孫子的小店生意好的不得了，而且料足味美，很快就打響了名氣，每天滷肉一出鍋，就被哄搶一空，孫子做的泡菜更是供不應求，預訂的人都已經排到下個月去了。到了月末一結賬，居然掙了兩千多塊錢！
鬱奶奶：“！！！”
鬱奶奶這下再也不說什麼國營單位好了，只擔心孫子一個人開店太累了，想要去給他幫忙。可蔣墨只想讓這位苦了一輩子的老人家好好休息，於是以家裡和店鋪距離太遠的理由，婉拒了老太太的好意。
但老太太還是不死心，居然帶著老家的一個小姑娘，領到了蔣墨的店裡來。
“小南啊，看你整天這麼忙，還是找個人幫忙的好。這是你紅霞嬸的閨女張小桃，今年十五歲啦，家裡六個娃娃實在困難，咱們現在有能力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鬱奶奶說著，壓低了聲音對蔣墨道，“你紅霞嬸子說了，也不用給錢，管吃管住就夠了。”
張家和鬱家是一樣的困難，鬱家是因為接連出事，張家是因為生的孩子太多了……
張小桃留著兩條麻花辮，衣服髒兮兮的，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和當初的鬱小南別無二致。小姑娘怯生生地看著蔣墨的方向，大眼睛裡滿是期盼。
“行吧，一個月給你十塊錢工錢，包三餐，就住店裡吧。”蔣墨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收下了她。
他其實也尋思著要找個幫工，但還沒找到合適的，這會兒有個送上門的挺好，只可惜是個瘦弱膽小的姑娘，要招呼人恐怕有些難為她，也不知道幹活怎麼樣。不過奶奶的面子還是要給，而且張家也確實困難，蔣墨也就答應了下來。
當初裝修店面的時候，蔣墨就在店裡隔了一個小房間出來的，地方不算太大，也就五六個平方，裡面搭了一張單人床，是他平時用來休息的，現在給張小桃住倒是剛好。店鋪的位置在最繁華的市中心，斜對面就是警察局，因此不用擔心小姑娘的安全問題。不過鍋碗啥的，還需要另外買一點，再讓鬱爸爸幫忙，打兩個小的櫃子，女孩子瑣碎事務多，總得給她點地方放放東西。
“謝謝小南哥！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張小桃激動得臉都紅了。
張小桃人瘦小，幹活卻很利索，一看就是經常在家裡幹活的，每天都把店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學東西也很快。因為家裡窮，張小桃只上到小學三年級就沒再上課，但一些簡單的漢字和算術都是懂的。
見她不像自己想得那樣怯懦柔弱，蔣墨就開始教她怎麼給人稱肉、切肉、收錢，張小桃三天時間就學會了，還學會了記賬，每天都拿筆把每一筆收入都在本子上給仔仔細細地記下來，條理清楚得很。蔣墨對這個新員工還挺滿意，直接給她把工資翻了個倍。
張小桃感動得眼淚汪汪，從此幹活就越發賣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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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鴻今天提前下了課，便和同學一起去市裡最大的書店買書，想著這裡離鬱小南的店鋪挺近的，乾脆去接他一起回家。雖然說鬱小南現在買了房子，可是離市中心太遠了，所以平時他還是住在牧家，偶爾才回郊區的房子住兩天。
誰知道他來到了鬱記滷肉店的時候，發現在櫃檯前忙碌的是一個面生的小姑娘。
“您好，要買些什麼？滷雞爪賣完了，其他還都有。”張小桃笑容滿面地說道。
“你們老闆呢？”牧鴻問道。
“小南哥去進貨啦！估計一會兒就回來啦！”張小桃老實地回答，“先生，您是小南哥的朋友嗎？要不然您晚點兒再過來看看？”
聽著她一口一個小南哥，牧鴻的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不用了，我就在這裡等好了。”
小姑娘為難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呀，小南哥說了，店裡不能讓人隨便進來，要不然我給您拿張凳子，您在外頭坐一下吧……”
這下牧鴻心裡更彆扭了，他居然被攔在鬱小南的店外頭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不過他也知道小姑娘並不認識自己，不讓他進去也是出於安全考慮，確實沒什麼錯處，可他這心裡就是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舒服。
所幸沒讓他等太久，蔣墨就騎著小三輪回來了，車上放著從肉聯廠那拉回來的豬肉和豬下水。
“鴻哥，你怎麼來了？”牧鴻人高馬大，坐在店門口十分顯眼，蔣墨一眼就看到了他，臉上忍不住就露出了笑來。
牧鴻看著現在只比自己矮半個頭的鬱小南，少年已經基本張開，從前瘦小的樣子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越發挺拔修長的身材，白白嫩嫩的，俊秀得很，怎麼看怎麼招人。
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心情有些複雜，以前那個瘦不拉幾的小豆丁，長大了啊……
“鴻哥？”蔣墨不明白牧鴻為啥盯著他發呆，於是拿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小南，這是誰啊？”牧鴻回過神來，看向在店裡忙活的張小桃，語氣裡有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酸味。
“這是小桃，也是咱們小禾村的，就是張二叔家的三閨女，你忘了？”
“哦，是她啊……”牧鴻乾巴巴地回答。
他哪是忘了，他是根本就沒記得過。
“對，她來我店裡幫忙呢，小桃幹活認真，給我省了好多事兒呢。”蔣墨笑著說道，“鴻哥，你還沒說你怎麼來了呢？”
“我今天提早下課了，過來買書，順便接你一塊兒回去。”
“好嘞，我把東西搬進去就好了。”蔣墨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好像要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裝進去。
牧鴻慌亂地撇開眼，過了好半晌才悶悶道：“好。”
而蔣墨已經去忙了。
他利索地把車上的東西給搬了下來，然後給了張小桃一些布票和糖票，“你晚上關了店之後，上百貨商店去逛逛，該買就買，別太節省了。”
“謝謝小南哥……”張小桃再次感動得眼淚汪汪。
“出去記得把門鎖好。”蔣墨擺了擺手，然後轉頭對牧鴻道，“鴻哥，咱們走吧。”
牧鴻的心裡都酸得開始冒泡泡了，他板著臉問道，“你為啥要給她布票和糖票啊？”
“那是我奶奶給的，說她衣服太舊了，該買幾件新的，而且她估計也很少吃糖，買點糖果甜甜嘴，小姑娘節約得很，工資基本上都寄回家了，我奶奶心疼她呢。”
牧鴻聽了越發不舒服了，接下來一路上都沉默得厲害。
蔣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些什麼，心中頓時一喜。
“鴻哥，你心情不好呀？”
牧鴻立刻道：“沒有。”
“別不高興了，晚上吃過飯，咱們出去看電影吧？我請客！”蔣墨笑眯眯看他。
牧鴻不自在地挪開視線，覺得這會兒的鬱小南莫名的讓人很難以招架，“就我們倆？”
蔣墨點頭：“對！”
“那好吧。”牧鴻慢吞吞地，像是勉為其難才答應了下來，臉上卻是不自覺地浮現出了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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