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一擰，白花花的水便衝出，水花四濺，左一擰，沒了。真有趣!右一擰，勁用大了，水花濺到臉上，涼涼的，再左一下，再右一下，……旭旭正玩得起勁，金鳳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大叫一聲：“你以為不要錢!”，嚇得旭旭趕緊擰水籠頭，弄反了方向，水花四濺，滿臉滿身是水，旭旭回頭，見金鳳也滿臉都是水，眼底似乎也汪滿了水，旭旭心一動，溼淋淋地抱住了金鳳的腰，一聲不吭，忍了一整天的淚水直流，金鳳用手指扯扯她的頭髮，嘆了口氣，說：“你媽也真狠心。”旭旭默無聲息，只管抱住金鳳。
“唉，打住。老孃受不了了，你個小屁孩兒，還曉得煽情了。”
旭旭低頭，轉身，洗漱。
餐桌上已擺上了饅頭、稀飯、蘿蔔乾兒，旭旭轉頭找碗和筷子，金鳳朝左一指，旭旭抬眼一瞧，拿出碗筷等，用鍋裡的瓢舀稀飯，兩人吃起來，饅頭又白又軟，很好吃，旭旭瞧著金鳳往桌上一個白瓷碟子裡醮了一下，也學著掐一塊饅頭往裡醮一下，放進嘴裡，一咬，又香又甜。
“小屁孩兒，好吃不?”
“好吃。”
“比你家裡還好吃?”
旭旭盯著金鳳不回答。梨村人做的饅頭是深褐色的，淡淡的甜味，濃濃的麥香。這又白又軟又甜的饅頭固然更好吃，卻不是梨村的味兒。
“謝我呀”，金鳳盯著眼前這個發呆的小姑娘，敲敲她的碗說。
“不謝!”旭旭惱怒了。
“你個沒良心的，以後不管你。”金鳳恨恨地說完，又把旭旭左看右看，嘟囔了一句：“鄉下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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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旭旭特地穿上了母親做的新棉襖，外頭套了那件“玫瑰與蝸牛”的毛衣，配了條深藍色燈草絨褲子，挺好看，決定不理某人。
“毛衣套棉襖上，鼓鼓囊囊的”，金鳳盯著毛衣上的圖案看了看，說：“像蝸牛。”金鳳勒令旭旭趕緊換，今天報名，別丟她臉，要不自個去。在金鳳的威逼下，旭旭只得換了。想想村長家的狗，認為還是不要去單挑得好。出迴廊下石梯上青石板路，旭旭才發現自個兒多慮了，城市裡哪來的狗呀，上學路上街道兩邊盡是兩層的木製樓房，沿街開窗，屋簷翹起，有些屋頂靠簷角的地方還有盆花，泥土裡似乎已冒出了嫩黃。
“唉，第一天上學就準備遲到?”金鳳在前邊不耐煩了。旭旭收回目光，一陣小跑，心想：以後慢慢看。
十幾分鍾後，金鳳帶著旭旭來到了學校辦公樓，挎進了二樓一個房間，旭旭掃了一眼，204。辦公室靠窗對放兩張桌子，一位三十幾歲的女老師正埋頭看什麼。
“吳老師”金鳳向那人叫了一聲，女老師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頭，有些不悅。
轉頭向金鳳，問：“你是?”
“我是她娘”，金鳳大大咧咧地說，說完臉紅了，敢緊把旭旭推到前面來。
“吳老師，她是我姐”，旭旭趕緊糾正。
“噢，長姐如母，也不錯。”吳老師和言悅色地說。
報名很快就完成了，明天開始上學。兩人找到明天要來的教室，就出校門回家，還沒到家屬區，老遠幾個奇裝異服的年輕人圍著電線杆子打鬧。
“金鳳，走，耍去。”當中一人說。
金鳳一指旭旭，懊惱地說：“老孃又當爹又當媽，沒空”，說完又嘟囔一句：“拖油瓶兒。”
“唉唉，下午就回來，你看今兒天多好，陽光明媚。”
“明媚個鬼”，金鳳轉頭對旭旭說：“你先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旭旭說：“我若沒回，你自己打飯吃。”
旭旭獨自一人回“家”，獨自一人到食堂打了飯吃，用飯票。
吃完晚飯，旭旭走出房門，在宿舍外石級旁的路燈下站著，遠處泛金的天空漸漸地隱沒在夜色中，晚風涼涼吹來，吹不走旭旭的憂愁。
“哪家的娃兒，怎還不回家!”宿舍走廊另一頭有人喊了一嗓，旭旭揉揉眼，向遠處望，不見金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