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梨村三月，梨花才吐出小米粒大的蕊。乍暖還寒。
已是這天的黃昏，小雨仍淅淅瀝瀝。遠山青蒼，霧靄裡不見了梨花的新蕊。公社曬穀場旁一戶人家，女人是公社老師，獨生一女已7歲了，男人長年在外，好幾年不見回來，村裡人議論說這家男人犯事進了監獄，不過沒證據也不好遊鬥女人，且女人嫻雅溫和、知書達理，抓起來鬥，怕今後寫封信念封信都不便，裁個衣繡個花都不好找人，況公社小學沒有語文老師了，娃娃們怎麼辦呢!女人也就相安無事了這幾年。
這戶人家的院壩中央，一個童花頭的女娃端坐小板凳上，雙手抱著一本書，眯著眼，望向村裡通往鎮上的公路，公路旁是一帶矮坡，種滿了梨樹等，忽入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女娃許是在望那梨的蕊綻放，不過這景象還得等些時日。屋頂上煙囪徐徐繚出青煙，不多時傳來女人的聲音：
“旭旭，冒雨可會生病。”
“知道了。就來。”，女娃抱起書，尋著灶屋的光進屋。
屋裡一個30歲上下的女人，一邊灶堂傳火，一邊繞到灶臺上用鏟子翻動鍋裡的青菜，油燈昏黃的光和鍋裡騰起的水汽霧成一片，朦朧了女人溫雅的面龐，旭旭抹一把臉，揉一揉眼，望向朦朦朧朧的母親。好一會兒，旭旭才看清楚了母親，滿是憂愁地問:“媽媽，阿歡怎麼還不回來，都春天三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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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歡是前年旭旭生日時，舅舅送的，旭旭很喜歡它，眼睛像黑玻璃珠子，身子胖墩墩的，抱著它很暖和，旭旭喜歡抱它，它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團起身，像個花皮球，可愛得很。可旭旭不知道，這個冬天太冷，它凍死了。
“梨花開，阿歡就回來了”
年過完之後，旭旭有空就在自家院壩望向通往鎮上去的路，她眯著眼睛也沒能望出梨花展開花蕊，母親說今年春天遲不用望，總有繁花滿枝的時候，旭旭想春天也要遲到，真稀奇了！不過她看到了隔壁的淑華一家趕集回來，淑華爸給她扯了塊紅碎花棉布做新衣，是媽媽給裁的，不過旭旭不眼紅，淑華沒有《紅樓夢》，全公社只有旭旭家有，旭旭還會唱《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媽媽說旭旭唱得聲么么的。
女人把飯菜端上桌，紅苕飯，炒青菜。
“媽，吃完飯你給我讀《紅樓夢》吧，昨天你給村上頭菊英描鞋墊子花樣，沒有讀，今晚……”，沒等旭旭說完，女人嚥下青菜，喝了口湯，說：
“今晚沒空，自己看。”
旭旭扒完碗裡的最後一粒米，無奈地抱起家裡僅有的一本小說看起來，旭旭看的是第二回，她已經看過好多遍了，她還有好多疑惑，比如那個……
女人麻利地收拾碗筷、涮鍋、餵豬，好一陣忙碌，旭旭感覺今晚母親幹得好快，她才讀到丫鬟們搶著回＂林姑娘來了〃，母親就已做完了，旭旭正想，揚臉瞅見母親就著圍裙擦手，然後從背後的架子上取下挎包，從裡拿出一個信封，旭旭心一動，心窩子裡漾起一朵一朵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