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秦先生穿著深藍色的家居服，蹲在毛絨絨的地毯上低眉輕笑，臥室昏黃的燈光清清淡淡籠在他身上，整個人溫柔又清貴。
直到第二天去了片場，溫琅也沒能把這樣的秦先生從自己腦海裡清出去。
片場，休息處。
溫琅抱著保溫杯，幽幽嘆了口氣。
小倉鼠很惶恐，首先上微博看了看是不是有黑粉搞事，確定沒有後松了口氣，小心翼翼湊過去：“琅哥，你怎麼了？”
溫琅看了他一眼：“你有沒有過體會過這種情況？就是腦海裡老出現一個人笑著的模樣，但是你和這個人並不熟悉。”
小倉鼠迅速點頭：“有，你呀。”
溫琅：“……”
小迷弟笑眯眯：“桃花眼，小酒窩，超級好看！”
溫琅不追星，對他的想法完全不能感同身受，敷衍的很明顯：“嗯。”
舒河依舊興致勃勃：“琅哥想的那個人是誰？”
溫琅：“……”
溫琅微微一笑，並殘忍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小倉鼠：嚶。
他還想說什麼，那邊唐黛卻過來了，帶著溫琅去小房間裡上妝。
溫琅走後，舒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仔細揣摩了一會兒後，突然大驚失色，從口袋拿出手機就是一陣噼裡啪啦。
倉鼠糰子愛吃糖：宋哥，咱們公司的規定裡，藝人能談戀愛嗎？
一棵桐木的黎明：不能，你在外面聽說了什麼，是不是誰家藝人偷偷談戀愛了？
舒河臉頰不自覺鼓了起來，猶豫一下後繼續敲螢幕。
倉鼠糰子愛吃糖：不是，是我覺得……琅哥可能有心上人了。
一棵桐木的黎明：！！！
倉鼠糰子愛吃糖：剛才琅哥問我，腦海裡有沒有總是出現過一個人笑著的模樣。你不覺得這個很不對勁嗎？琅哥除了擼狗擼貓就只喜歡懟粉，怎麼可能問這種事。
一棵桐木的黎明：！！！
一棵桐木的黎明：搞事！又搞事！你給我好好看著他！不準搞事聽到了沒？！
小倉鼠縮了縮脖子，發了一個表情包。
倉鼠糰子愛吃糖：[倉鼠式點頭].jpg
溫琅對此一無所知，從小房間出來後直接去了前面。
陳嘉看著他，還是有點不放心：“霍錚的情緒你揣摩的怎麼樣？”
溫琅想了想：“一知半解。”
陳嘉覺得年輕人就是這點不好，半點生活閱歷都沒有，碰上稍微複雜點的情緒就露怯。
尤其這種到現在都沒有談過朋友的大齡男青年。
也不知道青春期都去做什麼了，王后雄就那麼有吸引力？
陳嘉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先試試。”
溫琅點頭，找準機位走過去。
陳嘉揮手：“action！”
溫琅閉了閉眼睛，迅速入戲。
鏡頭裡是驛館二樓，桌上花瓶裡插著幾枝木芙蓉，角落香爐煙霧嫋嫋。
霍錚踏過煙霧，伸手推開窗，目光淡淡瞥向窗外，視線所能觸及到的最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叢木芙蓉。
和他少年時在家中見過的似乎相同。
霍錚沉默看著，在煙霧繚繞裡漸漸想起了許多事，那些事比腳下的煙還纏人，在四周寂靜裡一點點繞上他，就這麼慢慢滲到了心裡去。
他輕輕閉上眼睛，門也在這個時候被緩緩推開了。
周肖薇在他身邊停下，無聲站了許久，沙啞開了口：“對不起。”
無人應聲。
她咬了咬唇：“我……”
話剛說出一個字，看見眼前始終無聲看著窗外的人突然回了頭。
她無意識噤了聲，怔怔看向霍錚，後者低眉斂目站在那邊，沉默半晌，而後慢慢抬起了眼。
溫琅此時其實很茫然。
他本來就不太清楚眷戀究竟是什麼感覺，現在還要把這種情緒和其他的融起來，無論怎麼樣都覺得腦殼痛。
眼看著間隙已經要過去，溫琅忍不住用餘光朝陳嘉的方向瞥了一眼，沒想到最先看見的人卻不是陳嘉，而是坐在那裡嚴肅臉摁手機的舒河。
溫琅不由又想起方才他問小倉鼠的問題，接著秦景深昨晚的模樣不可阻止的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溫琅眼神無意識加深了幾分。
夏雲雅便發現，眼前青年眼裡的情緒突然變了，像是被蒙了層薄薄的霧，許多情緒潛藏在霧色下面，纏繞沉浮，在墨色裡慢慢和那層霧氣融在一起，直到再也看不清楚。
漠視、疲憊、厭倦，還有曾經歡喜安寧的歲月，都隨著那一眼，在寂靜深處煙消雲散。
她彷彿受到霍錚情緒的影響，眼圈邊緣瞬間染上了淡淡的紅，站在遠處看著他，想說話，卻覺得喉嚨又酸又疼。
四周的寂靜如同凌遲。
最後，她看到青年閉了閉眼，用她從來沒聽過的厭倦語氣開了口。
“我答應你。”
這個從前如同利刃一般無堅不摧的人，帶著滿身疲憊站在四周纏繞煙霧裡，這麼說。
“卡！”陳嘉迅速喊了停，將錄影倒著看了一遍，面露驚喜，“就是這種感覺，漠然又厭倦，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掙扎，不錯不錯。”
這場戲大概是溫琅這麼多年以來過的最莫名其妙的一次，不過能過就是好事，他簡單補了下妝，調整好情緒，準備接拍下一場。
舒河坐在那邊看著他，內心深處卻是一片驚駭。
倉鼠糰子愛吃糖：宋哥！！！！
一棵桐木的黎明：又怎麼了？！
倉鼠糰子愛吃糖：你還記得昨天那場眼神帶眷戀的戲嗎？琅哥原本怎麼試都過不了，可就在剛才！在問過我那個問題的剛才！居然一次過了！眷戀啊！一次過啊！
一棵桐木的黎明：……
倉鼠糰子愛吃糖：……
兩隻妖怪沉默看著螢幕，彼此都從對方的省略號裡窺見到了類似於絕望的情緒。
那邊宋黎和舒河恐慌著，這邊溫琅心情卻很好。
自從眷戀那場戲過了之後，後面的戲幾乎沒卡過，連著過了五六場。
算一算，劇本已經過了三分之二。
這就意味著，再過不久，他就能迎來短暫的休息時間。
溫琅：[饕餮陛下?開心].jpg
溫琅自己樂了一會兒，他心情好就想對粉絲小可愛們好一點，於是登入微博，從相簿找了張做好的表情包發出去。
溫琅：[蛋黃?霸總眯眼搖尾巴笑].gif
粉絲們瞬間聞訊而來。
溫琅的小酒窩：哇我琅居然一月內更了兩次博！勤奮比心心！
公子湛帥裂蒼穹：可以說是非常厲害了。
樓上她說的很對：我琅今天似乎心情很好，要不要考慮分享一下？
公子湛是總攻湛：請保持這樣的更博速度不要停！
溫琅眯著眼睛笑起來，挑著眼熟的暱稱回覆了幾條，評論裡又是一陣嗷嗷叫。
邊上，小倉鼠看著微博，簡直恐慌又難過。
這都開心到回覆微博了，不是愛情的力量還能是什麼？！
小倉鼠鬱鬱寡歡，連滾輪都不想跑了。
不知道為什麼，難過它包圍著我。
這天的拍攝很順利，陳嘉自己是有家室、也有夜生活的人，不像別的導演能拖，七點準備宣佈收工。
舒河送溫琅回去，一路上無數次欲言又止，心事多的甚至都不嘮叨了，溫琅發現了不對勁，但也只當小朋友有青春期的痛，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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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的時候，秦景深照例在廚房做飯。
溫琅抖著耳朵跑過去看了看，對菜色很滿意，於是乖巧蹲坐下來等。
半小時後吃飽喝足，又和從前一樣過去賣萌蹭了幾塊水果，然後一路小跑到地毯上，等著看皮卡丘。
當然，穿著毛絨絨睡衣的秦先生也是必不可少的。
溫琅在秦景深身邊來迴轉了好幾圈，後者終於妥協，抱著他一起看。
饕餮陛下很滿意，眯著眼睛晃了晃尾巴。
但一個小時後，這種滿意就散了。
秦景深看了眼檯曆，抱著溫琅站了起來：“你該洗澡了。”
這事無論經受多少次，溫琅也依舊覺得尷尬，剛才還在搖晃的尾巴瞬間僵在了半空。
秦景深摸摸他的耳朵，起身上樓去了浴室。
添水，倒香波，刷毛。
如今的秦先生對這流程已經很是熟練，完全沒有了一開始的無措感，溫琅蹲坐在溫水裡，被他刷的很舒服，就是覺得有點尷尬。
尷尬之下，溫琅就想做點什麼。
他轉頭，正好看見橡皮鴨子從最邊上漂了過來，看起來和上次那個長相眼色都不一樣，應該是新買的。
溫琅伸爪扒拉過來，湊到嘴邊洩憤咬了一口。
“嘎――”
下一秒，就聽見橡皮鴨子裡傳來一聲沙啞鴨叫，在空曠的浴室裡顯得異常清晰。
溫琅：“……”
溫琅僵住了，眼睛睜得圓溜溜，坐在水裡愣怔很久，才慢慢抬起頭，不可置信朝著秦景深看了過去。
內心深處簡直氣成河豚。
會叫的橡皮鴨子，嗯？！
真的你快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你這麼能，怎麼不直接給我買只尖叫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