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楊軒和秦忘站在村口，一起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大山深處，“我們何必摻和進來？風險不是我們能承受的。和各方勢力比起來，咱們渺小的就像個小螞蟻，隨便是誰都能碾死我們。”楊軒的臉上是一萬個不願意。
“我們有得選嗎？如果我們不同意，以黃令的性格絕對會讓殷現先封鎖秦家村。別看我跟黃嚴說得很有底氣，但是卻著實被嚇了一跳。咱們這麼多人，光鹽這一項就能卡死我們。”秦忘看著遠山，眼裡充滿了迷茫，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那個胖子了。這樣的心機，這樣的無情、狠辣，還是那個只知道撈錢，看起來就是個土匪的黃令嗎？還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他？
“可是我還是擔心被黃令陰了。”楊軒還是不太願意和黃令合作。
“不用擔心了，我們一定會被黃令陰的。”秦忘爽朗地一笑，轉臉往回走，“他的手段看似高明，其實細想也不過是卸磨殺驢罷了。一旦事成，赤城所有士紳、官吏被殺，足夠讓大燕朝堂震動了。到時候朝廷追究下來，我們一定會被他賣了。事成之日，肯定就是雲州州兵兵臨秦家村之時。到時候，黃令這個雲州別駕可以名正言順地帶兵接管赤城。控制了赤城，他們也就控制了未來的茶馬市。咱們只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罷了。”
“既然東家都明白，為什麼還要答應他？”楊軒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他知道後果會很嚴重，但是從沒想過整個村子都有被屠戮的危險。
“怎麼了？我們的猛將這是怕了？”看著楊軒慘白的臉色，秦忘打趣道。
“這可不是戰場廝殺，戰場上我老楊什麼時候怕過？千軍萬馬擋在面前我都敢殺上去。可是這是陰謀，你們讀書人玩的東西，一不小心就有抄家滅族的危險，我能不怕嗎？”楊軒苦笑著說道，“這事我可不擅長，總覺的像個大漩渦一樣，空有一身力氣也掙脫不了。”
“你說的不錯，這就是個大漩渦，還是以咱們秦家村為中心的漩渦，所以咱們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們不答應也得答應，這是光明正大的陽謀，因為我們沒得選。不管我們想不想趟這趟渾水，咱們都得濺見一身泥。”秦忘面無表情地給楊軒解釋，腦袋同時在飛速旋轉著。在黃家強大的權勢面前，這看起來就是個死局，除了按照黃令的安排走下去，好像別無他法。
“那怎麼辦？就任由黃令把我們當成棋子？”楊軒又問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秦忘喃喃自語。
自己肯定遺忘了什麼東西，只是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秦忘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了，三天來，他不
吃不喝，更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擾他。
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他感覺自己很快就要想明白遺漏的到底是什麼了，感覺就在腦子裡，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想出來了，可是就是想不起來。直覺告訴他，他所遺漏的東西就是破局的關鍵。可是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就像一根線頭，就掛在他的頭頂上，不斷撩撥著他的頭皮，可是他就是看不見它。
秦忘煩躁地狠狠抓著自己的頭髮，越煩躁他就越想不起來，越想不起來他就越煩躁，惡性循環之下，他感覺自己都要瘋了。
“東家，能不能請黃小姐幫幫忙？畢竟她在我們秦家村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楊軒輕手輕腳地敲敲房門，小心翼翼地問秦忘，生怕惹惱了秦忘。
“秘密？”秦忘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楊軒，你剛才說什麼？秘密？”秦忘光著腳跳下炕，一把扯開房門，劈手揪住楊軒的衣領，發紅的眼睛嚇了楊軒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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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說了秘密這倆字。東家，你沒事吧？”楊軒暗暗叫糟，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鐵人也扛不住啊。更何況是還在長身體的秦忘。
“哈哈，楊軒，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秘密，沒錯，是秘密！”秦忘興奮地拉著楊軒又喊又笑。可憐的楊軒什麼時候見過秦忘這樣，嚇得連連掙扎。
“東家，東家，你冷靜一下，到底是什麼你慢慢跟我說。”楊軒一下拉住秦忘，安撫他的情緒說道。
“來不及解釋了，我要去見董莊。”秦忘連收拾一下都來不及，大踏步跑沒影了。
“事情就是這樣。”坐在董莊對面，秦忘依然把玩著上次從董莊手裡搶來的橫刀。橫刀上豎著刻著“大唐匠作李封 壹零零零整”一行銘文，表示這是一把前朝大唐制式的軍刀，編號正好是一千。
秦忘看著董莊錯愕的表情，毫不在意，依然仔細打量著橫刀，“大唐匠作監出來的東西，過了兩百年了，還如此精良，千牛衛用的東西果然不凡。”秦忘不停地讚歎道。他善用刀，對這個拐來的橫刀那是一萬個滿意。
其實這幅表現他是有意為之，這件事實在是太令人吃驚了，他必須表現的足夠淡然，才能給董莊自信。
“你確定？”董莊難以置信，他和黃令鬥了那麼久，黃令穩佔上風，靠的不過是殷現等那批爪牙。現在黃令要對自己人動手，要自斷爪牙，這無論如何讓人想不通。
“沒有什麼想不通的，有用時是爪牙，沒用時就礙事了。既然礙事，自然要除掉。何況這些人都是受了李家的連累。”秦忘一臉的理所當然。
董莊看著秦忘著個樣子，氣不
打一處來，自己又是驚訝又是懷疑的，人家倒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秦忘，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性格，如果你還在裝模作樣的話，請便！”董莊已經忍無可忍了。
秦忘最後抹了一遍刀刃，月光在刀刃上滑過一抹冷芒，像一股明亮的溪水，從刀柄處一直向上流淌到刀尖，最後在刀尖處刺眼的閃爍了一下。
董莊忍不住也盯著刀上的那抹亮光，在刀尖閃爍的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秦忘眼睛裡同時閃爍著的寒冷至極的殺意。
他不由地打了個冷顫，他一直知道秦忘是個狠人，可是還是被秦忘眼裡的冰冷嚇到了。真的好冷，看到秦忘的眼神，董莊感覺自己好像在數九寒冬裡被人直接推到了冰水裡一樣。
“你知道你答應了他，意味著什麼嗎？”董莊實在受不了秦忘身上冰冷的氣息，開口打破了沉默。
秦忘依然目光冰冷的盯著手裡的刀，良久，眼裡的殺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奈，“殺人，殺很多人。”
“但是你還是答應了他。秦忘，你變了。”董莊看著秦忘，眼裡流露出濃濃的惋惜。生逢亂世，保持本心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可惜，面前這個至善的少年也沒有做到。
“變？我打劫的事情都幹的出來了，自然是變了。你董莊倒是沒變，就算打劫也是我連哄帶騙拉著你去的。可是你問問你自己，你還能不變多久？董莊，我們都不是一個人，委曲求全也罷，明哲保身也罷，在這個亂世都是不可能的。”秦忘冷冷一笑，毫不客氣地揭開董莊的傷疤。
出奇的是董莊並沒有生氣，反而不由自主地沉思了下來。他突然想起了送完祥瑞的那天晚上丁晨說的話，在這個亂世莫非不反就真的沒有活路嗎？
“很難決斷是不是？黃令都要除掉你董家了，你被逼的還不夠狠？不跟我聯手，就算這次我不動你董家和縣兵，那你能躲過黃令下次的算計嗎？反正我秦家村已經沒有選擇了。不殺三大家，黃令的兵馬就會來屠我滿村。”秦忘看著董莊的樣子，並不著急，關乎全族性命的事，他不想強迫董莊。
董莊還是沉默著，不發一言。
“如果你不同意，那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門，也不要讓你手下的縣兵出來多管閒事。畢竟曾經並肩作戰過，我不想我們兵戎相見。”秦忘不再等待，站起身來。
“你不怕我去告你？”董莊突然開口問走到一半的秦忘。
“你不會。更何況，告密了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秦忘回過頭，衝著董莊灑脫一笑。
看見秦忘這麼信任自己，董莊心裡微微感動，“計劃。”他緊緊攥著拳頭，壓低聲音蹦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