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院門口。
天顧揹著似睡過去的紫顏才一邁進院門就見了白知秋那道白衣身影。
“這麼晚了,你們去哪裡了?”目光嚴厲的白知秋問話落在天生少一智的天顧耳中仿若未聞,他徑直走去紫顏的小屋,小心將紫顏放躺去床上,之後很是熟練的張起了床頭那盞小燭火。
“紫顏怎麼了?”白知秋藉著漸亮燭光看著紫顏有些現白虛浮的氣色,問話間探手為其把脈,即刻白知秋臉色一冷到底。
紫顏竟然被人斷去了中脈仙根!那是一個人生命孕育之初精血彙集之地,靈魂初升之中央所在,是經脈竅穴首成的那道神經脈,這道脈仙家或者修行中人會稱之為長生橋,仙根,靈府。
紫顏本就因幼時在那破廟中凍了太久,落下病根有寒疾在身,再加上她被人改容封印了某種力量於體內,那封印術法多少還是阻礙了她的氣脈運轉,此番再被人斷了仙根長生橋,紫顏想要活過這個冬天恐怕都難了。
白知秋一時間真是升起了提劍殺人的衝動,他自幼照顧紫顏,平日雖多有嚴厲,心裡卻當紫顏如女兒一般。
這種斷人長生橋有損陰德的歹毒行徑便是妖魔也輕易不會做……是誰?到底是誰會對紫顏下如此殺手?
白知秋隱忍著周身升騰而起的殺氣,眉頭緊蹙的他猛一抬頭看到天顧正緊張看他。
“師叔,紫顏傷的可重?”天顧雖愚卻也從白知秋神情中意識到了紫顏與他說的那些要死言語十有**是真的,所以他問了一聲過後獨自狠狠繼續說道:“我要殺了李靈兒。”
“李靈兒!是她傷了紫顏?”白知秋凝目起身。
李靈兒已於午間離開落塵山莊,這是落塵山莊上層都知道的訊息,白知秋雖不知道那李靈兒因何就對紫顏下了如此重手,但這山上山下敢做出如此逆天惡事行徑的除去李靈兒還真就沒有旁人了。
“紫顏說李靈兒日裡搶了她的小劍,還說紫顏就要死了。”向來寡言少語天顧的說話立即讓白知秋附身翻開紫顏衣領,不見了那把小劍,白知秋大致清楚了李靈兒為何會如此匆忙的離開落塵山莊了。
那把小劍對此刻紫顏來說雖有著不可承受之重,但李靈兒這等強取豪奪過後還出陰手要人命的行為在白知秋這裡便是不可原諒的。
白知秋從腰間懸著的一不起眼泛舊荷包內取出兩粒藥丸為紫顏喂下,之後對天顧交代了一句:“你好好照顧紫顏,為師出去一下,即刻就回。”
不管怎樣,先救紫顏性命要緊。
白知秋匆忙離開後,徑直去了周美惠所在的恆火院。
周美惠燃著香爐,紫幔飄垂的房門口,被白知秋半夜叫醒擾了好夢只披了一件外袍的周美惠面色不善的看向那平日極沒正經的男人說著:“前幾日我才與你拿了補神丹怎個今夜又來討仙靈草?你真當我這藥是不花錢來的?莫不是你受傷了?”
“仙靈草我給紫顏用,她被人傷了仙府斷了長生橋。”白知秋一臉急色。
“是誰這麼大膽子?在落塵山莊也敢行如此惡事兒。”周美惠立即露出怒顏,她知道修道之人若被人毀了仙府斷了長生橋就等於廢人一個;普通人若家境好的就要日日以好補藥吊著性命,家境不好便只能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等死了。
白知秋並未回她問話,只又說了一句:“美惠,事情緊急,你還是快些與我取了仙靈草吧。”
白知秋越是著急,周美惠反倒越是露出一副好事表情,抱起肩膀揚臉問道:“怎麼?不想告訴我那惡人是誰?怕我趟渾水?讓我猜猜,敢在我落塵山莊內肆意妄為又會這等仙家手法的除去那荒塵公主怕也無其他人了,不過李靈兒畢竟是荒王女兒,知秋,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我當初既帶了紫顏回山就斷沒有讓人平白欺負她的道理。”白知秋話語擲地有聲,周美惠聽得出來在紫顏被傷這件事情上這男人認真了。
“我雖不知紫顏為何就惹了那李靈兒,但你還是要三思而後行,畢竟她是荒塵公主,胳膊擰不過大腿。”
“謝謝你的提醒。我此番去荒王城自然會給紫顏討回公道,我管她是誰,欠債還錢,殺人償命。美惠,你且別再與我廢話了,算我求你了,快給我仙靈草。”
仙靈草十分稀有,可幫修道之人提高修為渡劫,可與凡人續命,周美惠手上雖有一株,但以紫顏一名雜役弟子的身份,就算生死攸關,若不是白知秋來親求,周美惠斷不會送出手的。
清晨。
服用了仙靈草的紫顏醒轉時面色總算有所好轉,她將心事壓藏於心,又開始了雜役弟子的正常生活。
幾日後。
紫顏被白知秋告知要隨同他一起前往荒王城參加群英會。
紫顏雖感意外,卻也歡喜,心中念著白知秋對其敘說的荒王城內美景美食與諸多好處,而且還是與白芙蓉、遲慕一起出門遊歷,美麗的心情早如同那朵朵綻放的花兒一樣了。更重要的是去往荒王城她可以繼續找那李靈兒算賬。紫顏暗自裡的心思無人知曉,自然她亦不知還有著白知秋要替她向李靈兒討回公道。
白知秋一行人出發這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豔陽高照,晴空萬里。
早已經準備好的馬匹,馱著眾人的行李。
“師弟,此番前往群英會門內弟子若能博得好名次固然是好,但切莫強求。去往荒王城路途遙遠,路上小心。”
“知道了,師兄。”
送行的隊伍前,莊主王逸塵與白知秋做了最後叮囑後,白知秋帶著遲慕、王天成、白芙蓉與紫顏四人紛紛上馬朝著眾人揮手告別。
眾人矚目之下,第一次騎馬出門的紫顏,看著人群中站於最後的天顧還有一幹滿眼都是羨慕之色的雜役院弟子,露出開心笑容。紫顏雖然不是群英會的參賽弟子,但能夠與白知秋還有落塵山莊最傑出的弟子一起前往荒塵境第一大城,心情還是很激動的。
白知秋率先調轉馬頭策馬前行,誰都不知道這次分別,將是他們所有人的訣別。
目送白知秋一行人遠去的還有站在恆火院前,面色沉重,心情亦更加沉重的周美惠。她知道白知秋荒王城之行帶著紫顏目地為何,那男子最是言出必行。可李靈兒是荒塵公主,身份尊貴,白知秋這想向王家討說法的心思怎可能會一帆風順。
荒塵境,以前多荒漠與貧瘠山巒,但近些年綠色植被草木早已逐漸在荒塵境內一些個水源充沛之地生長蔓延,偶有岩石裸露的戈壁險灘上面也被顏色與枯草無異的荒蒿逆天生長佔領。
雖然是在隆冬季節傲然粗壯的荒松還是在雪白的世界裡展示出它的片片翠綠,林間穿梭著成群的白色荒鹿差不多都有小馬那麼高,頭上彎曲的尖角如同兩把對天宣戰的戰刀。松林邊緣,偶有體壯的荒狼出沒,它們會久久注視著路過的旅人,看得曾被荒狼襲擊過的紫顏那叫一個小心肝亂顫。
腳下是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之音的厚厚積雪,落塵山莊如同那山中仙宮樣已經被遠遠甩在了眾人身後,雪路上,馬蹄飛揚,一行人一日的路途很是平安順遂,只是誰都沒有發覺他們身後一直悄悄尾隨著一條體大黑虎,與一道極其妖麗鬼魅的身影。
臨近落幕時分,較為平坦的道路逐漸變得崎嶇,地勢有一直向上攀登之感,在一處山丘過後,透過大片的荒松林,藉著已經升起的荒月之光紫顏望見了白知秋口中雄偉連綿的大荒山脈。
又行進了兩個時辰之後,白知秋帶著眾人並沒有找沿途客棧或者是荒村人家投宿,而是就在荒松林中幾顆很是粗壯的荒松下落腳。
騎了一整日的馬,紫顏身體雖然有所不適,但畢竟她在雜役院長大,說皮粗肉厚有些誇張,但絕對不會如同大家小姐樣身嬌肉貴的叫苦不迭。在白知秋說出“晚上就在這裡過夜。”之後,沒用白知秋交代,紫顏便自行負責起了拴馬喂料,撿柴生火的事情。她時刻謹記自己是雜役院弟子,是所有上院弟子的雜役奴僕。
一堆火焰熊熊燃起,幾人簡單吃過了乾糧,白知秋揚手甩出一道可抵禦荒獸與妖魔的結界符咒之後,嘴中獨自如同吟詩樣說道:“大荒山,小荒山,翻過一山還一山。一線天,託月嶺,越過一嶺還一嶺。自今夜之後,我們行進的路途就要艱險許多了,大家都早些睡吧。”
聽了白知秋的話,幾人點頭應是之後,各自從行李中取出了由荒羊毛編織而成的毯子鋪到了地上。
因為遲慕選擇將毯子鋪到了白芙蓉與紫顏之間,這使得紫顏第一次有機會與這位落塵山莊最是傑出英俊的弟子近距離相對。
第一次,紫顏從遲慕的眼中看出了別有意味的神情,尤其是在紫顏想要躺下身時,遲慕為其拉蓋上毯角的隨意動作,讓紫顏小心如同撞鹿樣撲通了好久。
紫顏幸福得不行,一名少女懵懂情愫迅速在紫顏心中蔓延,而且她發覺遲慕似乎一直都在不失時機含情脈脈的盯著她看,這讓紫顏又是興奮,又是有些無所適從。心內暗自歡喜著遲慕師兄真是好貼心,眼神也好溫柔,以前竟未覺得,今日真是被他給迷死了。
對著遲慕,紫顏目光又想躲閃開又不捨得躲閃開,羞羞噠噠的久久也未能入睡。
夜深時候,遲慕偷偷看了眼已經睡熟的白知秋之後轉頭朝睡意全無的紫顏別有用意的眨了眨眼睛,起身走出了結界。
“遲慕師兄!遲慕師兄……”紫顏並不明白遲慕朝她眨眼過後離開是何用意,小聲輕喚了兩聲,就傻傻起身跟著遲慕走出了結界。
結界外,荒月清冷,寒氣逼人。
夜空中如同水波樣的七彩蒼穹天幕之光婉轉流淌,這是荒塵境夜空極其少見的美麗景緻。
“遲慕師兄!遲慕師兄,你快看,那光好美啊。”紫顏抬頭跳腳歡叫著,快步走去遲慕身側。
遲慕眼中一道險惡閃光過後,右手食指與中指間便多了一枚荒原冰蠍尾。
荒原冰蠍,通體冰白,是荒塵境內五大毒物之一,其尾入**即化,毒雖緩,卻無解,而且中毒之人初時只是有傷寒症狀,便是毒發也極難被人覺察。
本就對紫顏沒有任何好感的遲慕心神已經被冥王子控制,冥王子性情陰邪記仇,自從失了董如文肉身,冥王子無時無刻不想殺死紫顏,包括白芙蓉與天顧,怎奈在落塵山莊內人多眼雜,加之先前妖魔襲擊紫顏事件,落塵山莊的防禦體系加強,他極難找到機會對三人下手。
整日看著紫顏傻傻對他笑,這讓冥王子心中殺機更重。引紫顏走出結界雖然說有些冒險,但對付一個沒有丁點武力修為的紫顏,冥王子還是有著絕對信心的。
無知的紫顏看向遲慕之際,遲慕右手緩緩抬起,嘴角現出迷人的微笑。
去死吧,你這醜鬼!
這是遲慕體內冥王子內心的聲音。
遲慕師兄真是帥死人了,笑的樣子永遠都是這樣的酷!
這是神情花痴的紫顏內心聲音。
“誰讓你們出來的?”
兩人身後,白知秋突然的出現讓遲慕停下了手中動作,一抖肩膀改為脫解褲帶模樣,轉身臉上沒露出丁點破綻說道:“師叔,您怎麼醒了?弟子出來解個手。哎,紫顏師妹,你怎麼也出來了?”
遲慕師兄出來是想要解手的,那自己……
根本沒有意思到自己剛剛與死亡只是一線之間的紫顏面露囧色,慌忙說道:“我,我……我也出來解手。”話一說出,紫顏臉色越發紫紅紫紅,轉身落荒想要跑回一抬眼赫然發現她身後只有幾顆荒松,白芙蓉與王天成還有那幾匹馬都不見了。
“芙蓉!王師兄!不、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兒啊?白師叔,他們去哪兒了?啊……難道是我在做夢?不是做夢,不是做夢……芙蓉!芙蓉!”紫顏尖銳的叫聲在靜寂夜裡傳得很遠,她驚慌抓狂的模樣讓白知秋愕然之餘頓時面黑如同鍋底。
紫顏好歹也是落塵山莊內長大的,這種隱形結界雖然有些高階,但如她這般一驚一乍,大呼小叫的弟子便是向來性情溫和的白知秋也很有種想要上去抽她幾記大耳光的衝動。
丫的你沒見過野豬腿,你還沒見過野豬跑嗎?落塵山莊裡大小結界可還少了……
遲慕臉上劃過一道泛噁心看白痴的表情,神識內,冥王子狠狠罵著:“你這醜鬼,連我王府後院的那些只會拱地的豬玀都不如。”
“紫顏!別叫了。”白知秋一把將紫顏提起,拎回到結界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