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繼續說道:“科迪,我覺得你的這種思考方法出現了一些偏差,有點以偏概全了。
我們探尋事實真相的過程,應該是分析-驗證-得出結論,在經過驗證之前,一定不能感情用事,盲目的下結論。
經驗告訴我們,一個兇殘的連環殺手,通常都不會一步到位,在他的青少年經歷中,往往會找到很多佐證,比如虐待和虐殺動物、盜竊搶劫、傷害他人等等階段,一步步發展到最後的殺人。
但是你要明白,這句話反過來說的時候並不成立,不是所有的,有上述這種逐漸升級的暴力行為的人,最後都會發展到殺人的地步。
也就是說,我們破案的時候,可以懷疑某個罪犯的犯罪行為會繼續升級,但是,不能預先就有了結論他的犯罪行為一定會升級,再反過來尋找證據支援這個結論,這種思考方法是錯誤的。
也許他們改邪歸正懸崖勒馬了,也許他們心中依然有著很多邪惡的臆想,但並不會走出最後那一步。
因為他們有道德情感的約束,有家人朋友的支援,有接受過專業的治療,或者就是想做卻沒有足夠的勇氣等等可能。
我們考慮問題的時候,絕對不能以偏概全,就像患有精神分裂的病人,他們有著諸如關系妄想、被害妄想等各種各樣的妄想症,具有很高的威脅性,可能攻擊身邊的任何人。
但在實際生活中,只有少數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才會將這種妄想轉化為對其他人的攻擊,大多數患者的狀態反而是恐懼和自閉的,他們會將自己藏起來,害怕見到其他人。
科迪,挺起胸抬起頭來,不要因為我現在說的話而感到沮喪,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其實我很高興你現在的表現。
我也知道你現在這個想法的根源,當初在西蒙斯先生殺人案時,我曾經很嚴肅認真的對你說過,在偵破謀殺案的時候,不要低估人性的醜惡,要懷疑每一個當事人。
當時我沒有繼續深入解釋,因為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沒有任何捷徑可言,這需要個人的體悟和實踐,才能找到最適合你的道路。
在工作中你有去總結經驗和思考,這個表現正是我所期望的,不要害怕失敗和別人的質疑,一定要繼續堅持自己的獨立思考能力。
嗯,今天適逢其會,我就把當初對你說的那句話,繼續深入下去,給大家分享我對它的一些理解。
懷疑每一個當事人,將這句話說的更直白形象一點,就是任何一個人都有能力也有動機,去殺掉其他人。
任何一個人既包括老人、婦女和孩子,也包括殘障人士,有能力更好理解,殺人很難,是難在心理、勇氣和情感,做到其實很簡單,可以下毒,可以用槍械,可以僱人行兇,甚至可以用計謀借刀殺人等等。
有動機是指,不僅包括我們常見的諸如感情、財富、仇恨等動機,還有很多不常見的,任何千奇百怪的動機,比如鄰居家的噪音太大了,他家的狗總跑到我的草坪上,卻又屢教不改和侮辱人的。
這樣解釋之後,聽起來就感覺很殘酷,簡直是惡意滿滿,好像警察和偵探都是鐵石心腸、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
但是,我的感受和理解恰恰相反,我認為這句話是善意的,是冷靜客觀的,是正大光明的,甚至是一個優秀偵探的基本準則。
因為破案的時候能夠做到懷疑一切,恰恰代表你的心中沒有偏見,你是一視同仁,你不會以偏概全,你不會放棄任何一條線索,你是在對生命負責。
具體怎麼理解呢,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妻子在家中被謀殺了,負責辦案的警察,第一時間就會將調查重點鎖定在丈夫身上。
這麼做有錯麼?沒有,總是丈夫幹的,這不單純是一句玩笑話,是有大量事實和資料支撐的。
但就像我剛才說過的那句話,發現事實真相的過程,正確的方法應該是分析驗證得出結論。
總是丈夫幹的,這來源於我們的經驗,這僅僅是第一步的分析,而且是所有分析中的普通一個,也可能是報案的園丁幹的,是入室搶劫發展到謀殺等等,需要一一去進行驗證。
但是在實際辦案的過程中,也許是為了提高效率,也許是思想教條和僵化了,很多警察會有意無意的將這個過程反過來,他們會先根據經驗預設一個結論,然後去尋找那些能夠支撐他結論的證據。
不是我危言聳聽,其實在破案的過程中,這種現象是廣泛存在的,捫心自問的話,它隱藏在我們在座的每個人心中,也包括我,只是輕重程度不同而已。
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觀,有足夠豐富的工作經驗,看到一個謀殺案的時候,自然就會有很多看法和觀點。
我們要做的是,不讓這些看法和觀點形成有偏見的結論,不能干擾到我們後續的觀察和驗證,不放過任何一條線索和疑點,我覺得,堅持懷疑一切的準則,最大的價值就在於此。
它是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可以在辦案的時候,將我們從過去的經驗束縛中解脫出來,讓我們能夠自始至終,冷靜、客觀、全面的看待問題。
說的有點多了,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分享給大家,供大家借鑑分析,讓我們回到這個強姦犯的身上。
科迪,如果這個罪犯的行為進一步升級,我的看法也和你有些不同,我覺得他不是直接去殺人,而是還需要一個過渡的階段。
他現在的犯罪行為很理智,其實可以將之稱為一種引導模式,是對一切都有計劃有控制的表現。
那麼,假如他又受到了什麼嚴重的心理刺激,他的精神崩潰,自制力下降,會首先從現在的這種引導模式,進入到一種隨機模式。
就像那句話說的,天欲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他開始更加隨意的選擇目標,作案之前不會再做這麼多的準備工作,作案的時候也不那麼嚴謹和小心,變得越來越隨心所欲。
如果不能及時制止他,之後他隨時可能會再次升級,成為一個真正的殺人犯,不過真到了這一步,也就是最後的瘋狂,蹦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