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司牧狐沐浴之後,換了身月白色的錦袍,頭上帶了銀累絲鑲碧玉抹額,活生生一個風liu俊俏小公子哥。

夏無霜因為他此前的態度不善,心中有氣,懶懶的沒搭理他,他倒也不以為忤,淡淡地叮囑她“想保住性命就不要四處亂跑,否則請便”後,便出了門。

他去做什麼了?用腳趾也能想的到。

一想到他在穆王那只妖孽身下承歡的模樣,夏無霜就覺得心裡憋悶得難受,好像被逼良為娼賣身賣笑的那個人是她自己一樣——奇怪,為什麼會這樣?

她反覆分析了之後,得出了不算滿意的結論。這樣的心態,或許是天然的母性在作怪,又或者,她此生就是當丫環的命,不僅對閔柔愛心氾濫,而且對即將成為自己新主的司牧狐,也產生了強大的保護慾念。

天啊,這是多麼危險的思想啊!

有哪個穿越過來的女主會墮落到這種地步,竟然甘居人下,********地當起了別人丫環?這樣的奴性思維要不得啊……

夏無霜在對自己的警醒中,躺在司牧狐給她安排的房間裡,昏然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輕輕的敲門聲將她從夢中驚醒,夏無霜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跳著去開門。

司牧狐臉上帶著深重的倦怠之意閃身進來,夏無霜第一反應就是四個字:縱慾過度。

“縱慾過度”的人皺著眉頭道:“門沒鎖,你睡覺之前沒關門?”

夏無霜這才反應過來:“對啊,我怕你回得晚敲門聽不見,所以特意——司牧狐,你知道門沒關還敲什麼敲啊?”

“為了讓你記得,以後不能開著門睡覺。”司牧狐親自栓上門閂,聲音冷的能掉下冰渣。

“你這麼戒備幹什麼?誰敢動你司牧小公子半片磚瓦啊?”夏無霜沒好氣,撂下話就往回走。

她在薔薇稼裡睡覺時,從來都是房門大開,院門大開,所有的門統統大開,這樣空氣才能更好的流通嘛。再說,穆王府不可能有賊,就算有賊,傻子才會盯上薔薇稼。

她轉身走了半天,忽然察覺身後一點動靜也沒有,轉身一看,卻見司牧狐還在原地站著,雙眉緊皺,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條線,對她怒目而視。

“你如果永遠這麼懈怠懶散,我這裡也留不下你。明天一早你就走,願意去哪去哪裡。”

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夏無霜怒了,什麼跟什麼啊?她犯什麼原則性錯誤了嗎?動不動就對她橫眉冷對,真拿自己當大爺了嗎?

她忽然覺得好沒趣,就算對方是個無敵翩翩美少年,她也沒耐心繼續忍受了。

“不必等明天了,我現在就走。”

就算所有人都容不得她,薔薇稼裡,閔柔的大門總是為她敞開著的。

也沒什麼東西要收拾的,晚上是和衣和睡的,連回房穿衣服都免了,夏無霜悶頭就往門口走,該死的門閂,怎麼撥也撥不開,急的滿頭大汗。

司牧狐在一旁看著她的窘樣,伸手替她把門閂開啟。

“謝了!”夏無霜恨聲道,抬腿就要走。

“你去哪裡?”司牧狐在門口不緊不慢地問。

夏無霜終於找到復仇的機會,大聲道:“不用你管!”

“我不會管。但是如果你想回薔薇稼的話,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夏無霜轉過頭來:“為什麼?”

“閔柔死了,因為你的錯。”

夏無霜楞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衝過來推了一下司牧狐的胸:“你說什麼?”

“你已經聽到了。”司牧狐悶悶地說完,轉身往屋裡走。

夏無霜似乎聽到他在說什麼“如果決定不走的話,把門閂好再回房。明天午飯之前,不要吵醒我”之類的,但是他說什麼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閔柔死了。

那麼好那麼溫柔的閔柔,死了。

司牧狐還說,閔柔的死,是她造成的。

是她造成的嗎?

不可能。對閔柔,她從來只是做一個丫環該做的事,對於閔柔的內心世界,從來懶得也沒有興趣去探究,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對閔柔就是冷漠的,在心深處,她始終盼著閔柔能夠好起來,身體能夠好起來,心態也能夠好起來,她怎麼去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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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來的世界穿越過來,堅信逆境算不了什麼,只要不肯認輸,就終有撥開烏雲重見天日的你那一天。

甚至,在今天之前,這一切的變故發生之前,她還想著有朝一日憑藉自己的力量,將閔柔重新推回她深愛的那個男人的懷中。

她一直是這麼想的,儘管這個夢想看起來,那麼遠,那麼遠。

可是,閔柔的狀態還沒調整到最佳,她還來不及實施自己的光復主人計劃,一切就結束了。

可能嗎?

下午還那麼鮮活的閔柔,一下子就沒了?

不可能。

司牧狐那小子肯定是在說瞎話,對,一定是這樣。

夏無霜忽然覺得渾身有了力氣,抓緊身上的衣裳,衝出門去。

“傻子。”

她似乎聽到後面傳來司牧狐冰冷的聲音,“傻子”,是在說她嗎?他不是早已睡覺去了嗎?

管不了那麼多,夏無霜只是一味發足狂奔,朝著薔薇稼的方向。

但她也不是傻子,在保證方向正確的前提下,儘量選擇稀少無人的路徑。

跑跑走走停停,在臉上的汗如溪流一般,迷了眼的時候,薔薇稼蕭瑟的一角,終於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當看到那扇緊閉著的門,和門上貼著的封條時,夏無霜的心,頓時便冷了下來。

閔柔真的走了?

她不相信,想走近看個究竟,可是在院門口負責灑掃的兩個小廝,讓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然後,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死了也好,活著也不得好,不如死了。就是死的慘了點,那麼清秀標誌的人兒,喝了那一盅金屑酒,不到半個時辰就去了,臉白得跟紙一樣。”

“慕寧公主實在是太狠,還沒嫁過來,就對咱們王爺的舊愛下此狠手,女人吃起醋來還真是要命。”

“你怎知道是慕寧公主的意思?我看,說不定是王爺自己的意思,怕得罪公主唄。那幾個端酒進來的人,穿的就是咱們府上的衣服,我看得真真兒的……”

“呸,這話可胡說不得。只說這閔柔,自失寵後一向與世無爭,遭此橫禍,倒也怪蹊蹺的。”

“你還不知道嗎?這禍就是這院裡的那個丫環引起的,叫什麼夏無霜……”

夏無霜在一旁聽著,從頭冷到腳。

司牧狐說得對,閔柔真是她害死的,她真就是將閔柔推到絞刑架上的那個人。

本來,閔柔一個人住在薔薇稼,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對任何人都構不成威脅,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可是偏偏是她,夏無霜,她這個自以為是的人,將閔柔從隱蔽的安全地帶揪出來,放到慕寧公主的眼皮子底下。

閔柔或者是因為慕寧的嫉妒而死,或者是因對司牧狐的遷怒而死,歸根結底,都是因她夏無霜而死。

若沒有她在夜宴上的那一番義正詞嚴,閔柔現在還活得好好兒的。

司牧狐說得對,是她的魯莽害死了閔柔。

撫mo著手腕上冰涼的碧玉珠,夏無霜心中的悔恨,漸漸化作一片虛空的悲涼。

翠綠的葡萄枝蔓,兀自在院內的一角鬱郁地蜿蜒著,可是人已不在了,那葡萄還有誰能解滋味?

人走茶涼,他們竟不肯讓閔柔在這薔薇稼下多住一晚。

閔柔她人呢?他們準備怎麼處理閔柔的後事?

夏無霜腦子裡白茫茫一片,不行,得去問問,一定要問問。

念方起,身已懂,腳步虛浮,不經意間絆到地上的一塊石頭,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誰?”隔得不遠,那兩個小廝已被驚動,兩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她潛藏的地方。

夏無霜迷糊之中還想回答,嘴巴卻已被捂住,那是一雙手,帶著冷峻之氣,無法反抗。

繼而感覺腰部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幾乎是攬著她,她在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已經被挾持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離開了方才的所在。

待離得遠了,那人才放開她,開口便是斥責:“你找死麼?”

夏無霜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眼,無雙的俊秀面容,在稀薄的月色之下,隱隱可見薄怒,不是司牧狐是誰。

夏無霜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的蹲下身來,雙手掩面。那時忍住的眼淚,這時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滴落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司牧狐於她身畔,靜默無言,孤身長立,他的影子被朦朧的月拉的很長,將哭泣的夏無霜,完整而溫柔地罩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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