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學臺大老爺到了蘇三老爺大驚,再也忍耐不住,一臉激動地站起來,跑到路口,對著前方一揖到地。

同時,蘇四爺和其他長輩也都跟在蘇三爺身後。

蘇三爺身具秀才功名,可以見官不跪。

蘇家其他長輩卻沒有功名,都跪在三老爺身後迎接。

至於蘇瑞聲,更是激動得相是打擺子一般。

無論怎麼看,蘇家的人都以為蘇瑞聲已經得了第一。

蘇木退到一邊,抱著膀子看熱鬧。

旁邊,蘇瑞堂一臉喪氣,忍不住低聲埋怨:蘇木,你不是說蘇瑞聲肯定落榜嗎,怎麼弄成現在這樣瑞聲這回這回是真的得第一了。

蘇木笑了笑:你急什麼,剛才你哪一只耳朵聽人說蘇瑞聲拿了頭名案首了

蘇瑞堂:到這個時候你還說這些廢話

蘇木悠悠道:這次蘇家可不直蘇瑞聲一人參加考試啊,興他中,難道就不興別人得第一

蘇家還有其他人參加院試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蘇木指了指自己:難道你忘記了,我也參了院試,或許得第一的是我吧

蘇瑞堂頓時惱了,一拂袖子:荒唐,狂妄,我這次被你耍慘了

也懶得同蘇木再廢話,徑直走到蘇瑞聲身邊跪好,涎著臉皮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估計是在抓緊時間討好吧

蘇木對蘇瑞堂現在的表現大為不齒,他這幾日同蘇瑞堂天天呆在一起,本對他稍微有些好感。可這鳥人今天表現也太可惡了,真是一個小人啊

蘇木心中又是一笑:蘇瑞堂小不小人和我卻沒有任何關係,他若是小人,三老爺家將來免不得要熱鬧,可以肯定三叔的下半輩子也會被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鬧得不安生,這不正是我所想看到的嗎

這六日的所有安排,不過是啟用了蘇瑞堂心中的魔鬼。

很快,鞭炮聲停了,在青藍色的煙渦,一行人走了過來。

為首是一群衙役,手中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肅靜迴避進士及第什麼的,估計是何景明何學臺的儀仗。

在衙役們的後面則是一頂四太青呢大轎。

前前方有人跪拜,開道的衙役照例一聲大喝:什麼人,敢擋學臺大人的道

蘇三老爺高聲應道:學生保定府清苑縣秀才蘇拓,乃是蘇家族長,聽說我家子弟得了今次院試頭名案首,前來迎接何老大人,驚擾大老爺,恕罪

衙役一笑:原來是蘇家的人。

就帶著儀仗閃到一邊。

那頂四抬大轎行向前來,停住了。

一個三品官員從轎子裡走了出來,正是本科主考官,即將赴任的山西提督學政官何景明。

見何大人一臉的威嚴,蘇家人心中同時突突跳起來。

蘇瑞聲更是嚇得不敢抬頭。

原來是蘇家族長啊,考生何在何景明微笑著看了看身前眾人,柔聲問。

快上前謝師恩蘇瑞堂是懂得規矩的,忙看了兒子一眼。

是是是蘇瑞聲慌忙匍匐著向前,見過老大人。然後不住磕頭。

蘇三老爺見自家兒子舉止失儀,心中微微不快,不覺皺起眉頭,想呵斥,但當著何大人的面,卻不敢多說一句話。

何景明倒是和氣,一把將蘇瑞聲扶了起來:快快請起,今科院士本學臺點了你第一,你我日後便是師生。況且,你已得了功名,也無須下跪,且讓本師看看你的模樣。

蘇瑞聲這才直起身來。

蘇木在旁邊看得心臟一陣不爭氣地亂跳,他雖然可以肯定自己定然得了第一,這個何大人是認錯了人。可世事無絕對,如果自己真的名落孫山了呢

不對,以蘇瑞聲的水平,能得第一那才是笑話呢

肯定是認錯人了

等到蘇瑞聲抬起頭來,何景明一看,心中卻有些不喜。原來,這蘇瑞聲剛才在地上跪著,又磕了幾個頭,額上早粘滿了黃土,被汗水一衝,頓時變成了大花臉。

不過,頭名的卷子作得的確好,倒不可以貌取人。

於是,何大人就溫言道:你的文章是本學臺親自批閱的,第一題和後面的試帖詩也不過差強人意,倒是第二題作得非常精妙,深得我心。

說起那篇文章,何景明頓時來了興致,念道:孟子意謂,吾與子論友而為之歷數前人,上追古帝,大約皆節下交之事,為上者之所難,是以千古豔而非也,吾試與自平心言之。尊賢而極之天子友匹夫,甚矣敬下也,雖然敬者通乎上下也,吾試與子平心言之。這一段起講尤其妙,吾試與子平心言之,居然在考場上用這種語氣寫文章,非有大自信者不可為之,好,非常好,吾得一佳弟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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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不要緊,蘇木卻是一震:麻辣隔壁的,這不就是我抄的那篇馮桂芬的文章嗎老天保佑,果然是我得了第一

秀才,我終於到手了

頓時,他喜不自勝,先是在自己胸口劃了個十字,然後又雙手合十。

看到他不住的笑,旁邊蘇家人都是面露鄙夷:這個蘇木果然又呆了

蘇瑞聲不明白何景明在說些什麼,實際上那場考他都是懵懵懂懂中度過的,自己究竟寫了什麼,現在回憶起來卻是沒有半點印象。

只訥訥道:恩師謬讚了,恩師謬讚了。

不算是謬讚,做人做文得有自信,好就是好。何大人哈哈大笑,文青脾氣一犯,就朗聲將蘇木那篇文章背了下來。

一時間,抑揚頓挫,滿世界都是他的讀書人。

蘇三老爺是識貨的,一聽,猛吃了一驚:這瑞聲什麼時候寫得怎麼精妙的文章了,這文,別說區區一個秀才,就算是進士也能中。

一個念頭在心中閃過:蘇家這回搞不好要出個官兒了。

蘇瑞聲也呆住了:這是我寫的嗎,這是我寫的嗎隨意而為之,就如此水準,難道我是天才

不過,這文章寫得真是好,連蘇瑞聲都佩服起自己來了,連聲道:恩師,小子何德何能,當不起,當不起

何景明笑著搖頭:好就是好,不必謙虛,咱們心學門徒不講這些。

蘇瑞聲如今已經樂上天了,如何聽得出何大人在說什麼。

蘇三老爺卻聽出不對,自家兒子自己清楚,師承的是朱程理學,什麼時候同心學扯到一塊兒了。可在學臺大人面前,卻沒有他插話的餘地。

按說,何大人這次親自前來,應該先入席。

可他談興一來,就滔滔不決說個不停,其他人也只有乾站在一邊聆聽的份兒。

何景明繼續對蘇瑞聲說道:你也不要自滿,其實,你那篇試貼詩真得不成,我且問你,怎麼寫成那樣

見何景明嚴厲起來,蘇瑞聲有些口吃:恩恩師,學生的詩怎麼了

何大人名士風流,一生鑽研詩詞,最見不得別人的詩作得不成,道:你那首詩帖詩也叫詩嗎,一味恪守形制,將一句話反覆左右地解讀,味同嚼蠟,看得人心中嫌惡。若單憑那詩而言,你卻是得不了第一的。

一說起試帖詩,旁聽的蘇木倒是提起精神來,頓時大覺得羞愧。沒辦法啊,自己本不擅長此道,只能老實地當八股文來對付。否則,若是靠自己的真本事率性地寫,別說第一,只怕中個秀才都難。

何景明越說越惱:子喬啊子喬,不是為師說你。你本是詩詞好手,那句一夜東風人萬里不就做得極好,怎麼上考場卻想是換了一個人。

蘇瑞聲還真不住應道:恩師說得有理。

但其他人都愣住了:子喬這不是蘇木的字嗎難道這喜報竟然送錯了,難道何老大人點的頭名案首是蘇木。

這,不是全亂了嗎

一剎間,沒有人說話,只樂隊那首旱天雷依舊演奏得歡快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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